講座&論壇紀錄

【論壇】觀影衝衝衝:銀幕大的好?還是小的巧?

時間:10月7日(日)14:00 地點:光點台北2樓多功能藝文廳 主持人:謝君竹|女性影展影展經理 與談人: 羅珮嘉|2018女性影展策展人 張硯拓|釀電影主編 林珏竹|想映電影有限公司營運總監 蔡如音|臺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副教授 文字紀錄:吳心荷 平面攝影:鄭凱之 圖/ 講師們與觀眾互動 開場 珮嘉:很開心看到大家來這場關於大銀幕小螢幕戰爭的論壇,也很高興邀請到三位與談人跟我們聊聊,原本是四位,但另一位Netflix的台灣區代理商人在新加坡趕不回來,我會代表他講一些目前的情況還有發展。 我先介紹一下三位講者,最右手邊是林珏竹,她是線上平台想映電影的營運總監,想映是佳映電影公司分支出來的一條線,他們自己有經營很多電影館,內在其實常常有很多拉扯,所以她本人就跟小螢幕大銀幕有很大的關係。 我跟她之前就有很多買片關係,女影也要做發行,所以一天到晚都在跟她聯絡,而且是不同模式。 珏竹:叫我香香就好。 珮嘉:再來中間是硯拓,是今年女影御用的男性影評人,他自己也有寫影評, 那我默默發現他之前有講座自己就在講銀幕美學。那旁邊的蔡如音教授本身是大眾傳播的老師,本身就有在研究這塊領域,那我想有一個可以從比較學術角度來跟我們探討。 那我先講幾個女性影展現在遇到的幾個狀況跟合作,前兩年都有收到Netflix邀請,現在他們主打電影市場,最近也跟坎城影展有些風波,可以知道他們企圖心是很強的,不過我沒有想到他們想吃掉電影這一塊,是連影展都包含的,他們有自己的策展思維,因為我被邀請的是,他們自己有女導演系列、性別議題的、女攝影師,基本上跟我們女影在做的事是很相似的,只是我們的片源不一樣,女影就是到處選片,他們就是Netflix之間選,好像一條龍作業的方式。那時就很吃驚,原來他們是有在發展策展這塊,而且有性別意識,所以當時這是我的第一個衝擊。另外一個衝擊是,這兩年我到國外影展要買片的時候,發現很多導演的影片都被Netflix買下,也就是版權不在導演身上的時候,我就買不到片,因為他們要在Netflix做首映。所以現在的狀況就是,我看到很多好片,但沒辦法買到大銀幕播放,因為對Netflix來說就是以小螢幕為主。今年還有一個狀況是,台北電影節的《後來的我們》,是同一時間在電影院和Netflix做首映,那我就在想它後續發行DVD時怎麼辦,現在DVD產業有很大很大的衝擊,就是來自於線上放映,這也是我覺得這個議題不得不討論的原因。那我先講一下跟坎城影展有關的事,比如說像史蒂芬史匹柏、阿諾多瓦,很多大導演他們覺得電影的概念就是,你沒有經過大銀幕你不叫電影,這讓我思考那什麼叫電影?如果電視的東西放到大銀幕就叫電影嗎?不是很多人生劇展後來也都放到大銀幕,所以這讓我發現原來這種東西是值得被討論的,這也是坎城影展跟Netflix戰火的主要原因。但捷克的紀錄片影展跟威尼斯影展的作法就和坎城影展是相反的,他們自己影展放完,之後就放到網路上,所以太多太多巧妙之事讓我覺得好有趣喔!那Netflix的事待會有空再談一談,我首先問香香佳映電影跟想映線上電影的關係和為什麼要這樣分。 圖/觀眾認真聽講 珏竹(香香):佳映娛樂是一間發行公司,我們成立超過十年了,一直都在代理國外獨立製片跟影展電影,那Netflix從2014開始到其他國家深耕,所以我們的公司老闆覺得未來趨勢就是大銀幕跟小螢幕的選擇,可能大銀幕就是比較有特效或大場面的電影,有些可能就沒辦法在大銀幕上看了,因為商業考量的一些東西,那有些獨立製片可能就沒辦法擠到商業電影的行列去,只能出現在小螢幕,所以他就覺得說我們自己是不是也要開始走這塊。 先跟大家講一下,大家好像覺得串流不用錢,只要自己花網路的吃到飽就好,但其實在背後需要非常龐大的硬體支柱,譬如串流看10秒和1小時的錢是差很多的,另外還有儲存硬體的空間,你越高畫質就需要越大,這些都是非常貴的,基本上我們公司現在並沒有賺錢,可是為什麼我們要繼續,是因為我們想要讓大家知道說,其實看電影是有非常多的選擇。 我們從2007開始一個禮拜只有十部上映,現在2018一個禮拜有二三十部電影在上映,大家就知道說像我們這樣獨立發行的片商其實非常困難,我們除了要跟其他相似的公司競爭,還要排檔期,因為戲院就這幾個嘛,像華山電影院好了,我們佳映娛樂一個月能在華山上映的次數只能一次,可是我們每個月有二到三部影片要上,那其他片怎麼辦,只能去國賓,也許誠品或南港的喜樂時代,所以這個應該是未來的趨勢,戲院以每個時段作為賺錢的一個空間,是每一個時段都需要滿座率到滿座或一半,所以現在殘酷的現實是這樣,越來越難做,可是我們還是覺得至少在台北也許將近2-5萬多人是看獨立電影的,那我們無法在戲院跟其他人競爭,這時就想到小螢幕,因為進戲院的銀幕成本非常貴,還要買票和時間的成本,所以對大部分的人來說,會看獨立製片的人,相信大家自主力非常高,不是電影院有什麼就看什麼,我覺得這也是想映電影院的定位,他們知道自己想看什麼。我們不是從量取勝,我們的片除了佳映娛樂以外,也跟一些獨立片商或女性影像學會和一些導演合作。我們上映的片真的不多,就200到500片以內,這樣我們怎麼競爭呢,但我們還是有一群小的會員支持,提供了一個看電影的選擇參考,像是我們每個月會有兩次的主題策展,例如今天是女力,就會有相關的影評和文章提供給大家參考,有些自主意識較強的人來說,想知道更多可以自己去參考,對他們來說真正的問題是他們沒有時間,不想在一萬部電影裡去挑選,他們希望我們選來的是可以馬上進到這個議題的電影。 像我們想映電影院在2015年代理了《漢娜鄂蘭》德國哲學家的紀錄片,我們決定要做一件事,因為我們自己就是戲院,所以就跟一些咖啡廳合作,在電影上映之前,希望讓這部電影在全台各地咖啡廳遍地開花,那時候大家可以團購,跟咖啡廳報名就直接去看,不是用DVD去做實體放映,是直接用想映電影院的串流服務讓咖啡廳直接放,這在2016年當時是一個創舉,蠻成功的。接著直接上院線,但這部資訊量太大,有些商業電影院根本沒辦法上,在台北大概只有五家,可是其實最後的票房也都讓我們感覺,大家是有關心這個議題的,如果說我們不做這件事,只做DVD的話,這些事就不會發生,當時有讓台北的哲學星期五或台中跟哲學相關的團體,還有台南高雄花東都有人在討論這部電影,我覺得這就是現在面臨的問題,我們代理了一部片子就是要讓大家看到,不是說上映可能兩個禮拜,然後被戲院砍掉檔期,只能下片直接發DVD,我覺得這對我們來說,不管是經營還是初衷,根本不是要做這種事情,雖然我們是商業公司但做的其實像是在非營利做的事,那我們後來自己思考,我們的串流服務還可以做到什麼樣的事情呢?曾經有一些想法,但還是有些技術上的困難,我們想到,有一些像公播,像大學或偏鄉小學想用影片教學,那我們就想說提供一個服務好了,讓他們可以直接上到我們的網站,用可負擔的費用,用我們的服務去看或讓學生去討論,上面包括會有一些教材和資料,可供教學使用,這些我們大概做過幾次,可是有些老師還是沒有付費的觀念,其實VOD除了大銀幕之外,還會面臨到盜版威脅,我們現在就是假裝沒有盜版問題,可是其實盜版一直都在的,你很容易找的到所有的影片,可是其實在製作影片有很多的事情,譬如說翻譯,可能是需要蒐集非常多的資料去確認辭義是什麼意思,像《漢娜鄂蘭》就很多哲學的術語,那對於我們佳映娛樂的品質是非常有信心的,跟一些大陸的翻譯是不太一樣的,我現在講的有點悲情,但這是現實啦,讓你們知道說像Netflix這樣的小螢幕好像很風光,現在的熱潮和錢就在這裡,現在有些公司的VOD有到一百萬,但我們現在公司沒有到一百萬,可能一部片子的票房是30萬好了,這還沒有拆帳,其實戲院收入真的越來越少,所以VOD的收入是我們這種獨立片商非常重要的依賴。 珮嘉:台灣電影要進大銀幕其實機會越來越少了,你們是不是有些片子沒辦法先去大銀幕了,像Netflix是一定要先線上首映嘛,你們那邊也是這樣嗎? 香香:我們佳映娛樂當然還是以院線為主,所以其實是挑選過,有些真的是被大家說直接DVD就好,可是我們佳映娛樂有些是在影展選來的,如果直接進去VOD,進到片海裡面根本沒辦法被凸顯出來,或許在影展中是被討論過,可是你直接發VOD誰會知道這部片子,來到院線,其實有很多事要做,現在宣傳也很累,都要找很多影評來看,尤其現在資訊太爆炸,大家對這件事已經沒感覺了,會覺得現在不看,以後再看就好,但其實以後就忘記了,因為再下個禮拜,又有好幾部電影要看,我們其實還是非常努力先做口碑,鼓勵去院線看,可是你如果沒時間去看,想要自己去安排,或夜深人靜自己思考人生哲學,就很適合想映電影院。 珮嘉:其實女影放完影展後會做幾部去發行,我就會拜託想映去幫我們在線上放,然後每次看那個報表,我真的覺得女影觀眾專心看大銀幕之快樂,可是在線上那個報表看十秒就很想關掉,我覺得這種真的很挑戰耶,就是大銀幕跟小螢幕的觀影忍耐度也是不太一樣的。 接下想問硯拓,整個數位化就電影史來看是2014年,那電影1895年到2014年是一個投影的時代,但從2014以後電影史轉變為LED的時代,就電影文化美學來講,這兩種方式代表放映的電影文化,我想問硯拓對這樣的現象有什麼想法? 硯拓:事實上我在看大銀幕跟小螢幕的差異,我覺得我的方向反而是相反的,並不是說什麼樣的作品是適合在大銀幕看或小螢幕看,如果從比較古早的時代,先不去想現在討論的問題,過去我們會很直覺想看影像的地方,一個是去電影院看,一個是在家看電視,我在很多演講場合,我都會問台下,大部分是學生,我問說你們覺得電影跟電視差在哪? 大部分學生會講說電視有廣告、電影沒有,其實過去我們為什麼覺得電視和電影的內容不一樣,是觀影習慣的不同,就是跟珮嘉剛剛講到的耐心有關,我認為不是我拍成怎樣的美學就可以放到電影院,而是反過來,電影院是所有人買了票,進去一個烏漆嘛黑的地方兩小時,被關在裡面盯著一個發亮的銀幕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看,所以你可以專心把故事看完,今天電視是放在家裏,一邊吃飯一邊看,所以專心的程度是完全不同,從頭看到尾這件事也是不一樣的,進電影院原則上會全部看完,除非真的太難看,但電視劇的導演都知道,他是要跟無數不專心的觀眾在搶注意力,所以為什麼電視劇(劇情)要不斷吵架,需要不斷有高潮迭起的東西,你會發現你在任何時間點轉進去看,三分鐘之內就能看出他們之間的關係,甚至吵架內容、人物關係、名字也都知道,他們被訓練好要隨時提醒觀眾現在在演什麼。今天拍電影,我知道觀眾會從頭看到尾,就可以在最前面可能有個路人發生什麼事是跟後面的故事串起來,電視劇就沒辦法,因為你沒把握觀眾看過前面,當有了這樣的前提,很多拍電視的人造成多方面被綁手綁腳,還要在最後留一個懸念讓大家繼續看下一集,但電影就可以,想怎樣講故事,在前面埋什麼梗,跟後面如何呼應等等跟創作有關的事物,所以當你覺得電影好像更接近藝術一點點的時候,我覺得其實只是因為電影的相對自由度比較大,這是我對大銀幕小螢幕影像之間關係的想法來源。 回到現在越來越是二元被拆掉的時代,很符合現在的性別議題影展,現在可以看影像的裝置越來越多,多到生活中幾乎被影像裝置包圍的程度。而且其實對電影院的想像也已經從大變小,而小螢幕也漸漸變大,所謂小螢幕可能在有錢人家有一個80吋大電視或10萬的投影機,他就是有大白牆和幾百萬裝潢的音響,於是你在這看電影跟其他小電影院真的有很大差異嗎?我覺得越來越模糊了,所以當創作者很堅持我的電影一定要在電影院放時,這個意義其實還是可以被討論的。 但像剛香香講說,現在像《復仇者聯盟》、《變形金剛》就一定要去戲院看,去電影院就要看壯觀或特效的東西,可是八月時我在看柏格曼影展,看到當下會覺得,真的耶,這種電影就是要在戲院看。我也覺得說,戲院不會沒有存在的價值,這世上一定有人需要約會,如果沒有的話,這樣約會就少了一個重要的選項。我會覺得在這樣的演變之下,不管是看電影的習慣本身或看電影的條件本身都變模糊,到最後會變成不是二元,是分段的,但也不會從此電影為了只能在大銀幕或小螢幕放而改變製作方式。 另外像線上串流這樣的東西,除了讓大家可以在家裡有更多選擇看正版的以外,Netflix我會知道這個平台是因為先有了這些影集,那時知道原來有人的影集是一口氣把一年分量拍完,然後再一口氣放到平台上,所以你要看就可以連著一起看,於是之後就有一些影迷,每年就等那一週上映,那週就一次把全部看完。當你的影集變可以連著看的時候,其實是會回來影響到創作者(的創作方式)。今天如果不是一個禮拜看一次了,像我第一次在全部一起看的時候,你其實不會感覺到一集的收尾,當然還是有讓你忍不住要繼續看的慾望,可是可以感覺到不會有那種13段的小故事,而是我就拍一個13小時的電影,所以讓拍電視劇和電影有了第三種可能,可是現在變一次有13小時可以講故事的時候,就產生了一個改變。(10/10靖茜校稿至此) 珮嘉:講到這部分,小螢幕真的沒有不輸給大銀幕,像是去年奧斯卡得到最佳女攝影的《MUD》,真的應該要去看一下。我一直是大銀幕的擁護者,就像今年主視覺我放了眾樂樂,但我最近沉迷於獨樂樂,我看那個攝影師的細節,用15吋的電腦看,我發現在看小螢幕的時候更透徹,這讓我驚慌,因為這些導演和攝影師他們不是為了大銀幕拍這個作品,是為了小螢幕,所以電影導演不見得只是像早期一樣還要講究寬螢幕等等問題了。 補充一下,今年我擔任很多影展或獎項的評審,很多電影異軍突起,都是為了網路(平台)而拍攝,結果非常好看,像《越界》是談性別的,還有《恐怖高校劇場之直播中二間》,這些是平常電影人不會想看的,但我發現這些真的好看,所以怎麼去辨別兩者的不同真的沒有標準答案。今天我只是想討論這個問題的改變,我們不去討論社經脈絡文化背景的不同,那這時我就想問教授了,很多學者都在問的,為什麼會有新媒體系?有個叫麥克魯漢的學者說媒體及訊息,他認為放映的管道是什麼不重要,電影如何放映比放映管道更重要。所以我們要研究的是觀影者習慣的改變,那我們怎麼從整個傳播文化看整個脈絡的改變? 如音:其實我本身不是做電影研究,只是稍有涉略而已,不過電影這個領域關於閱聽人的脈絡,都是我會去觀察的,我大概在10年前曾經教過一門課完全以電視研究為主,但我覺得這個名稱要改,因為這跟整個電視的改變有關,其實在Netflix出現前HBO就已經宣稱自己不是電視了,後來我課程就改為討論screen,因為這可以去討論不只是科技裝置,也談到整個製作的可能性和政治經濟。現在回到我們要直接去回答的問題:OTT到底如何改變傳統觀看?這可能有種科技決定論或平台決定論,有一個新的東西出現,讓先前媒介的產業可以感到莫大的危機,那我們會去問OTT是否有那麼決定性的改變。那對Netflix我最近幾年有在研究對觀影生態的影響,Netflix促使binge-watch的實踐,往回挖VCD,只要在同步的追劇論壇上,其實就有這種binge-watch一次追完劇的情況。我們現在討論的OTT都是邁向正版品牌服務去討論,但現在所謂視頻網站,已經過度好幾個時期的,其實OTT一點都沒有像它宣稱的自由度和選擇度那麼高,我覺得已經不只是科技能力,要回到更根本的時間和空間轉換,即使Netflix一次製作200分鐘的節目,今天如果我們有青春的肝或今天的生活節奏就是不允許,我可能也不會直接一次看完一季,所以往前推我們來到了閱聽人本身的生活方式,雖然OTT本身有自己的時刻表,從他們的利益跟立場來講,他們競爭的是什麼,它會強調一個閱聽人的自由度,但其實他們是在競爭注意力的經濟,會生產出對他們有利的論述吧。 大概三四年前我就退掉MOD,雖然他們還是不斷打電話來,但我還是沒有再回去,因為我的注意力現在是各大平台都想要了解的,但對OTT來講,今天可以提供比較專門的主題,怎樣去強調它的一種服務跟價值。那如果我們去在觀看和實踐上多著墨的話,可以來想一下,什麼較傳統觀看 ,什麼又叫非傳統,也許我們認為傳統觀看就是被關在電影院專心地看,比較強調絢麗和科技的,也有影射一些品味與文化,也是在呼應科技的展現。那非傳統的觀看,認真算起來大概1994-1995開始,大概20多年期就已經開始出現。一開始是第四台,我們現在大概40歲以上的人以前的時代,像對香港電影的整個記憶是從電視裡出來,接著就是在電腦上,無論是外接VCD PLAYER,或直接檔案的分享,所以我想在電腦上看電影,已經是屬於日常的,觀眾可以直接吃零食聊天的,而且看的片源已經是壓縮的畫質,我覺得這都已經是非傳統的觀賞。 因為我自己也有接觸一些男印度的觀影文化,他們其實在鄉里,他們觀影者其實是可以中途起來跳舞的,或是進入到宗教的冥想,剛才是想回應到底OTT是不是有那麼決定性的改變。 圖/如音老師從學術界視角分享個人觀 珮嘉:我補充一下,電影百年來大概遇到的衝擊,50年代一次電視的發明,,再來80年代的錄影帶衝擊,然後是90年代的電視台裡面有的電影頻道,再來是現在的線上OTT,當然不見得這就是電影的危機啦。再來我補充一下我在跟Netflix總監聊的時候,他說對Netflix來說最難推的是台灣,因為台灣人的文化素養和藝術性相對其他東亞國家高,所以對藝術電影的大銀幕堅持相對比其他的高,總監是這樣跟我講的我也不知道,現在我們就簡單講,大家有沒有想發問的? 觀眾:各位老師好,剛才講到讓我很震撼,跟我個人經驗不太一樣,因為像剛提到有些片子沒機會到電影院直接到平台,但就我所知現在很多納些小電影都只播一週就沒了,也許是因為這樣太多片都播不完,反而壓縮到其他平台,我大概一個月10到15部會到大戲院看電影,我都追不完了,像影展從台北電影節到金馬,真的很多,其實台灣的觀眾蠻幸褔的啦,台灣的片子數量不輸法國巴黎,只差你有沒有時間有沒有錢而已。 珏竹:就市場面聊一下,你剛說你可能都看不完,因為台灣片商真的非常恐怖,其實到國外的市場展,好多台灣的人,幾乎影展所有好的片子,那些片子都已經全被被台灣片商買了,那我們去坎城影展做什麼,我們老闆可能搶比較慢一點,他會去挑,因為他對於影展選片,覺得其實去影展的片有跟政治關係和角力有關,那他自己有一套對代理影片的方式,也會特別去挑第一次拍電影的片,因為他們是第一次,會投入更多心力去做出更好的或不一樣的東西。我剛說的片商真的太多了,有些片商會去院線洗一下,再去VOD大賺特賺,或是十年前有人代理過的片重新回來包裝再上映,就我了解市場的回應是這樣。 硯拓:我想我站在觀眾或媒體的角度,我也很多獨立片商的朋友,可以感覺到大量的上片然後無聲無息的狀況,我完全認同在台北當一個電影迷絕對是幸福的,真的多到看不完,我作為一個編輯,底下有很多合作的影評作者要分配誰看哪部都看不完了,當然你想看什麼片都能看是好事,那這麼多人這塊有限的餅,於是大部分的人都一兩周就下片。可能這些片商有部分可能是想洗過這些片再發VOD,但也有片商是很努力想上院線,他們多希望可以再多放幾週,而且最後可能也只有二三十萬,我默默幫他們算還是賠本,與其去討論因為片子太多,不如回過頭檢討市場,也許片子上了三十部,但老實講,百分之八十票房還是集中在一兩部片上,少數可以異軍突起的也漸漸可以摸出脈絡,像某些韓國電影或剩下很少數的像《一屍到底》完全靠自己活下來的,我想大部分的片商多少都抱著希望可以在院線有好表現的期待,但其實心裡也知道我們沒有大明星大導演再怎麼樣都只有一定限度。我只能站在評論者的角度,希望去做的事就是幫助小片子去突破原本只在同溫層才會知道的限制,還有怎樣搶奪他們不只注意力還有購票意願也是我們在想的。 圖/講師硯拓 如音:簡單回應,你應該屬於影癡這一掛,是很特定的群體,是對電影院已經培養出忠誠度和堅持的人,我其實覺得OTT可能他們要追求的就打不到你們這一塊,像我的有些學生也是只要影展的片就可以聊起來,但也有只看美國片的,大概在10年前我也常去看影展,最近十年我就比較不行了,因為已經有兩個小孩,像現在我就只能看早場了,但我就會願意在OTT的平台上看,我也很需要去看無論是影展片或紀錄片,可是像短片就很難,找不太到,如果線上能有串流短片這樣的分類出來,我覺得是有可能去推的。 觀眾:我覺得線上平台有好處,我有個朋友就是看心情在看電影的,譬如我今天想看紀錄片可是院線沒有,就會看線上平台,但對我來說我可能就會看那種一個月免費的就很夠了,雖然後來發現我還是覺得院線片都看不完了就沒在看。 觀眾:我想問剛才提到的麥克魯漢的論點,傳播是重於媒介形式而非重內容嗎?我想針對這件事問一下。 圖/觀眾熱情發問 珮嘉:他覺得什麼人用什麼樣的平台看電影比看什麼重要,可能有錢人用IPHONE看,但還是要根據整個傳播文化政治經濟的角度,是背後的社經地位讓他要去選擇要去看什麼樣的電影,可能要再上網查一下。 如音:因為這個是1996年末提出來的,所以當時也沒手機跟OTT,他舉了電視和報紙等媒體,他覺得電視是比較冷的,電影和報紙是比較熱的媒體,那個冷熱是指對閱聽人比較不需花精神去投入的,但電影和報紙可能比較需要專注力,所以他講的是互動之下的如何去感受科技,其實一定是先有科技再有媒介,雖然科技不能完全決定那是個什麼樣的媒介,還是要配合使用的。 觀眾:剛有聽到老師說小螢幕分集的感覺好像越來越模糊,那在對電影這方面,有沒有因為小螢幕的出現開始有不一樣的應對方法或技術上的轉變,可能為了小螢幕可以有更高的畫質,就我知道好像放在大銀幕上面還沒出現很高畫質的東西。 硯拓:先畫素這件事,我目前的了解電影的畫素都還是比小螢幕高,現在很多投影機在打的4K,但你要在夠格的大銀幕上看,就需要8K,單純就畫素這件事,大銀幕的需求還是比小螢幕高的。但回過頭來想,畫質或拍攝設備的好不好是否跟在大小銀幕看有直接的關係,你如果預期在小螢幕上看,對環境比較不好掌控,可能旁邊很多光害,但也因為這樣,當你為了小螢幕製作而對亮度的想像,就不能有太多暗部細節等等,我相信確實是會因為這樣反過來在拍攝時想這件事,比如說之前就蠻多人在抱怨,漫威的電影幾乎都是很亮麗的色彩,不會有太多暗部細節,就想是不是也有在拍攝時考慮顏色和亮度對比的關係,好讓事後可以在小螢幕觀看,的確反過來會讓有些創作者可能受限,但應該目前為止還是少數,因為在拍大銀幕就想到往後小螢幕的事,應該只有非常多商業算計的大製作的才可能會考慮到,因為真的光拍成電影想要的樣子就很累了,大家應該知道,所以就你提的這個議題而言應該還沒有那麼明顯。 珮嘉:剛講到分級,比如說閉幕片明明歡樂又普通結果給我超限。 觀眾:我想講的是分集,這樣電影會受影響嗎?譬如像漫威。 硯拓:這好像是另一個話題,並不是因為大家習慣看小螢幕的一集一集,所以電影就長的越來一集一集,而是簡而言之去電影院看電影的人,我想是全球性的相對減少,出錢拍片的人就傾向選擇保守的方向去投資,保守就是像續集電影最有把握賺錢,你去看影史票房最賺錢的排行,很多很難看的續集都在排在很前面,因為第一集賣得不錯,第二集也賣得不錯,所以拍第三集一定有人看,因此這種續集電影會越來越多,造成系列越來越多,這是第一個原因。當然漫威自己的整套故事是這個時代或未來的時代會來研究的特殊電影系列產品,因為它不像007的電影每個單集可以中間隨便跳看都沒差,或像變形金剛亂看都沒關係,但你也可以感覺到漫威的電影發現這樣不行,所以電影長的越來越不一樣,的確也是看連續劇的效果,於是這個我覺得漫威的狀況跟大小銀幕比較無關的,是需要分開討論的議題。 觀眾:目前的確每個人時間越來越少,像現在可能13小時要一次看完就很傷身體,那相對於這個來講,現在很多微電影和網路劇也在發展,老師們對這方面有沒有什麼想法? 如音:我現在看網劇多一點,那就BL這個類型來講,算是在OTT做出的,在台灣的電視還沒辦法成功,其實大家都還在一個實驗階段啦,有時候是15分鐘或20分鐘,然後7或8集這樣,目前也不能下什麼結論,連結到剛剛說的漫威,他是在建立一種系列電影,是一種商業跟創意在同步建立的世界觀,某種程度來說你也可以說他切集是為了事後的考量,就像為什麼先出123再來講前傳,所以我覺得的確會影響觀影,再加上每個人如果可以直接暫停這些裝置,就我個人來說以前我可能可以一兩個小時的電影都當作電視劇來看,但如果他現在切成15集,還是可以把它串起來。 珮嘉:剛講到網路電影,這也關係到觀影耐心問題.譬如說講電影史,《撒旦探戈》這部片就有七小時,那我們在大銀幕上坐七小時可能沒關係,但小螢幕就沒有辦法,就像我剛才講網路劇,《恐怖高校劇場之直播中二間》有做過研究,人在看一般網路劇的時候,專注度就是15-20分鐘,所以現在網路劇不會拍超過30分鐘,因為想要能讓觀眾快速消化,這也是一個在講觀影文化的改變,我們漸漸無法忍受一鏡到底的方式。 觀眾:我想了解是否有例子或情況是影片是一開始在平台上熱烈迴響.然後最後被推上院線播放的這種事? 珮嘉:比如之前女影的閉幕片是公視的《艾草》,本來是電視電影後來去院線放。 觀眾:那後來到院線放會不會變比較不好? 珮嘉:《艾草》那時候院線是還不錯的.但因為它是閉幕片。我現在在想有沒有是從網路劇出來到大銀幕的。我只記得以前的《厄夜叢林》,就是三個人到森林裡遇到女巫一直迷路出不來,它是小成本用V8去拍的,本來完全沒要上院線,它直接進去百視達的B級錄影帶,結果看到嚇傻了,後來就大賣。 珏竹:我想到一部西班牙電影《佈局》,這部應該之前是網路上已經流傳很久了,大紅之後再上院線,像剛才說的先去平台再去大銀幕的也許是有,只是想不到例子,像Netflix應該很多事先去網路平台作首播再推到紐約其他大戲院放,這是有可能的。 觀眾:《後來的我們》呢? 珏竹:《後來的我們》其實先到大陸的院線再到Netflix播的,在台灣其實沒辦法上因為是大陸的片要抽配額的,算是鑽法律漏洞的一個方式在台灣可以讓大家看見。 觀眾:想補充下台灣現在的情況,現在通常推出的都是舊片重上或比較好賣的導演,譬如是枝裕和.一開始好像沒這麼紅,現在兩三年接受度慢慢高,本來應該是屬於比較文青掛的,加上今年得坎城的獎,所以光點和誠品都辦他的展,現在又要播他的古裝片,所以會有一個情況是紅的導演片商會把他找回來。另外就是近期的韓國電影越來越多,幾年前討厭韓國的比較多,近年來接觸韓國電影會發現劇本真的是有內容的,而且表現手法真的跟其他國家不太一樣.韓國真的越來越多。 珮嘉:十年前韓國專題都會賠,現在都會賣~ 硯拓:其實另一個方向討論也許更值得,今天如果是為了網路拍然後上院線,我想如果是真的有院線潛力,我想片商可以賺錢的話一定會想做這件事,但大部分不會做這件事是也許片子已經在網路上紅了,這個在遠比戲院多觀眾的地方已經紅了,再把它放到戲院的話就很難說。那反而是舊片重上,可能《太空漫遊2001》一天就搶光,明明在Netflix上就可以看呀,但對大部分的影癡來說可以在戲院看是很棒的體驗。 不過有些狀況是電影導演在拍的時候會認為電影是要在院線上的,但結果發現片商就只在Netflix上,例如《滅絕》是我今年最喜歡的電影,這就是一部拍的時候就是要在戲院放的電影,但顯然高層看一看覺得沒把握會賣,就把除了北美和中國地方外的版權全都賣給Netflix上映,在美國上映時評價非常好,他們影評人就很生氣地說,看完這部片就覺得這是一定要在大銀幕看的,他們覺得這對這部電影是一個巨大的羞辱,我也可以想像這對創作者而言是非常大的失落。結果後來在Netflix上之後我就馬上看,形容一下我看完之後的感受是悲新交集,新的是我20118終於看到一部真心非常喜歡的電影,悲的是我居然是在11吋小螢幕上看而已,這部就真的是應該要在大銀幕上看的片,那個電影美學我都可以想像如果在大銀幕上看的震撼度是多少,所以這件事在這一兩年在好萊塢常發生這樣的事,很多擺明我預期拍是要上院線,結果因為各種原因,有些甚至是因為試片評價差,就只給Netflix買,結果他的電影只能在小螢幕看,我會希望這樣的事減少,要馬一開始就要知道會在小螢幕看,不然對創作者是很大的傷害。 圖/講師與觀眾大合照

【講座福利社】歡慶25!女人準備小題大作!

時間 9/14(五)19:30 地點 女人迷 womany 主持人 謝君竹|女性影展影展經理 與談人 康庭瑜|知名性別學者     趙庭輝|輔仁大學影像傳播學系副教授 文字整理 吳心荷、鄭凱之、劉岳弦 編輯校稿 黃靖茜 平面攝影 鄭凱之     開場 君竹: 《歡慶25!女人準備小題大作!》會談到兩個重要的單元,女題大作和女影周年慶。女題大作是女性影展一直以來都在做的事,討論關於身體、性別、情慾,還有女性受到壓迫的問題。女影周年慶比較特別的是今年是女影25周年,同時韓國、德國、法國的女性影展也都經歷20、35、40周年,覺得剛好大家都滿歲時,交換彼此的片單很有趣,結果這次因此是女影十幾年來片量最大的一次,總共110部片,同事都快翻譯到發瘋了,所以有機會一定要進戲院看其他影展也推薦的片子。今天邀請到康庭瑜老師和趙庭輝老師跟大家分享,先請康老師跟我們分享!     庭瑜: 很高興今天來跟大家分享觀影心得,我分到的6部片,看完的心情是非常想抓頭髮。這6部都是以性跟身體作為女人創傷的經驗,所以講的都是非常陰暗的東西。我先講兩部片,一部是《邊緣媽咪日記》劇情片,一部是《沉默控訴》紀錄片。這兩部是同一個主題:單親媽媽/性工作者。 當代女性主義內部爭吵最兇的主題之一就是性工作,保護派覺得娼妓超級弱勢,要用法律保護,讓娼妓本身合法,但是罰嫖客和仲介業者,誰叫他們一直剝削娼妓,然後國家派社工去保護娼妓,幫助他們脫離苦海,保護派的想法是要以國家之力保護。 另一派覺得保護派很荒謬,稱為妓權派,娼妓權利的妓權,他們覺得保護派是表面保護其實根本是歧視,別人說我自願做娼妓,你還來保護他說我來救你,你的拯救姿態就是歧視。妓權派很重要的一點是你用國家法律救她,其實是把娼妓逼向更危險的人生,這兩部片都是偏妓權派觀點,故事都告訴你當政府要去拯救娼妓的時候,或去懲罰剝削娼妓的人的時候,性工作者反而越難過日子。   《邊緣媽咪日記》 背景是在阿根廷,那邊性工作是合法的,但有規定,比方說固定從業地點、不能有仲介剝削,政府會介入罰很多周邊事情。這部劇情片是一個單親媽媽,她是性工作者,自食其力賺錢養寶寶,但警察把她趕出去說這裡不能工作,把她朋友也趕出去,切斷她所有賴以維生的工具。她無家可歸以後更缺錢,只好被迫去接勞動條件更差的性工作,比方說不能接老客戶了,只能街上隨機攔客,或被迫接受以前本來不願意接的性工作。 在我看起來,這部很特殊的地方是,當它再現娼妓時,不只再現娼妓的邊緣、弱勢或是悲慘,而是花大部分篇幅在描述性工作者人生愉悅的片段。比方她身為母親跟兒子互動愉快的片段,或一群性工作者在一起嘰嘰喳喳聊天,友誼堅強的片段,它再現的娼妓不是一個扁平的人,是很全面的。 還有值得一提的地方是,劇中的寶寶是大概八九個月大的小男嬰,他遇到媽媽的時候總是非常開心,哺乳的時候也很自然,遇到別人就哇哇大哭,我想說這寶寶演技也太好了吧,後來發現在戲外寶寶就是她小孩,所以有一半是真實的,你會覺得好像在看紀錄片,有非常自然的日常生活細節,真情流露。 另外安排了許多有趣的象徵來告訴你這個主題就是媽媽/性工作者,譬如說名字叫瑪麗亞,美國文化最有名的娼妓和母親的名字就是瑪麗亞,還有大量的乳房畫面,哺乳以及從事性工作的時候會反覆出現,不斷的提醒你這是一部母親兼性工作者的影片。   《沉默控訴》 這一部是非常不一樣的國家背景,是瑞典紀錄片,也是在講一個單親媽媽養小孩因為沒有錢而去做性工作的故事。為什麼瑞典這地方特別,因為瑞典自稱是歐洲良心,如果你是左翼自由派,你會覺得北歐法律最好、性別最平權,全世界都該抄他們的法律,瑞典人自己也是這樣想。他們現在努力把關於性工作的法規推向全世界,現在全世界很多人對性工作的監管都想採取北歐模式。 但這部片其實是在控訴,瑞典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天堂,你的性工作監管(制度)大部分不是在救女人,而是在害女人。 片中的女生生完小孩後就去當性工作者,沒辦法好好帶小孩,結果有天社工來了,國家決定將小孩改派給有暴力前科的前夫,認為做娼妓比有暴力前科還要失職。而且社工一直來介入她,說你不要做娼妓,國家提供妳很多別的工作方式,你不要做娼妓就可以看到小孩啦,但這女生拒絕向社工承認自己過去的選擇是有問題的,反而去加入妓權抗爭的工作,導致她一直無法看到小孩。因為前伴侶是控制狂不讓她看小孩,有一天她看小孩的時候前伴侶發狂砍殺她,是一個以死亡作終的人生,紀錄片拍攝的時候女主角已經死亡,觀眾看到的紀綠片是從親友得知、新聞報導片段,及過去這個女主角參加妓權運動留下來採訪的影像,慢慢摸索(拼湊)出她人生的面貌。 這兩部都是對性工作者的辯論,關係到女人在性裡面,到底什麼狀況下會讓我們覺得她是自願的。 當一個人自願做性工作者,但保護派的人出來指著鼻子說,你雖然說你是自願,那「當連戰的女兒」和出來「上街接客」,你會選哪個?保護派覺得高於九成的人會選當連戰的女兒,不是真正的自願,而是被剝奪其他選擇,讓你屈就本來不想要的,所以保護派的做法是,給你更多選擇讓你真正自願。那妓權派就很不爽,明明已經說一百次自願做性工作,每天都有國家派人來說,你超慘的我救你。你其實才不是要拯救我,你是瞧不起我的選擇,用你內心的性道德批判我,覺得你的選擇比我的選擇高尚,覺得教授比性工作者高尚。   《未曾消逝的痛》 當代女性主義對「性」和「自願」的爭論還有很多,像是什麼叫性侵。 有時你不想發生性行為,但還是發生了,什麼情況下我們認定是性侵?什麼狀況下認定是自願?這部美國紀錄片就是討論這個,當伴侶違反你的意願進行性行為,什麼狀況下你會覺得我被性侵了呢?劇中找了很多女生來描述一種情形,你的伴侶跟你說他想要,你已經說了不想要,你的伴侶好一點的會一直盧你,只是給你情感勒索,有些狀況會使用力氣,當你的伴侶力氣比你大的時候,他不會讓你鼻青臉腫或是流血受傷,但他就是讓你無法反抗,像他壁咚你或是從後背環抱你,你已經說不要了,全程都非常不想要,但他用這個力氣讓你跟他完成一個性行為,這東西到底算不算是性侵。 我們現在知道的是,這種狀況上法院判性侵成立非常難,幾乎是不可能的,證據要怎麼取得?即使可以還原完全的畫面,法官都不一定會覺得這是性侵,但是他在法律上不成立性侵,不表示這件事情不會造成創傷。 這部紀錄片找來非常多女孩來描繪這個創傷的經驗,描述為何當初會一直隱忍,及後來怎麼從這個狀態中覺醒,知道自己其實可以說不,且可以離開這個關係的故事。你會看到很多狀況,為什麼這些女孩子一再地被伴侶(強迫而)違反意願發生性行為,她還願意留在這段關係裡,這有很多原因,有一種是混著愛的恨,有人覺得我愛他,他的生理需求應該由我來照顧,所以我委屈一點去照顧他,犧牲一點去愛人,不就是愛的真諦嗎?有一種是孩童時期曾被社會或家庭剝奪自尊,她會比較願意留在這種關係裡,我一定要事事都符合親密關係對象的期待,這樣他才會愛我,如果我違抗他,他就不會愛我因為我是不值得被愛的人。 這部片我覺得比較值得一提的是,導演本身也說了她自己的故事,且她覺得透過拍攝這部紀錄片,能療癒她受到的創傷。另外,其中有一位台裔女生,一個社會脈絡製造出來的受害者,從小被送到美國唸書,她知道她同學眼中對亞洲女生的印象都是溫柔可愛順從,她努力要混入環境,覺得自己好像應該順從這個形象、不要反抗,別人才會愛我,而如果我跟白人男性維持親密關係,也顯示我跟白人社群有緊密的連結,所以她不覺得自己有能力反抗,更不覺得自己應該反抗。這是一部訪談非常多有類似經驗的女生的紀錄片。     《黑暗中的燭光》 這部紀錄片我覺得是台灣年輕女生會有共鳴的,特別是參加過社會運動、集會遊行、政治運動的台灣女生都會懂這個紀錄片,儘管它是韓國的紀綠片。內容在講這些韓國年輕女性,怎麼被動員起來成立女性組織。 這部片的開頭就是在拍朴瑾惠,朴瑾惠是南韓的女總統,她有一些貪腐的傳聞,大家要她下台。因為朴瑾惠是右派保守派,所以左翼自由派的人就上街拿著蠟燭要朴瑾惠下台,很多左翼自由派的年輕女性也會一起上街要求朴瑾惠下台,自以為自己也是反撲機會的一員,但她們越參加越覺得不對勁,漸漸發現自己根本不屬於這裡,作為一個女人跟大眾一起要求朴瑾惠下台時,群眾根本不覺得她是大家的一員。原因有很多,很多男性的抗議者會跟她說,你長這麼漂亮不需要來參與政治,或是有人看她可愛瘋狂地拍照放到社群媒體上。 如果你去分析反朴瑾惠的語言,會發現它是高度厭女的語言跟論述,仔細看會發現是性別歧視跟年齡歧視攪拌在一起的言語,例如:女人就是不理性、女人就是迷信、女人就是在意外表,甚至有(女人)花國家錢去整容手術的傳言,有許多各種針對大嬸的厭女論述被挪用在反朴瑾惠的遊行裡,但身為女人就不會認為這代表自己的意見。這些年輕女人發現左翼人喊著自由公平,其中卻包含強烈的男性沙文主義,所以女人不論怎麼參與左翼運動都會覺得不屬於其中,於是利用這個憤怒的力量,一些年輕女性形成一個組織,公開呼籲、教導群眾這些語言其實是厭女的語言,是可以用其他話語代替的。這個運動達到某個程度的成功,但是同時也收到了如海水湧來般的反撲。可以看見,韓國現代年輕人之間的性別關係,是非常慘烈的,例如:有人收到死亡威脅,就是在講這整個過程這樣子。 我個人超級有共鳴的,因為台灣在很久很久以前黨外運動的時代,之所以會長出女性主義的經驗和這個現象,女人覺得自己也是自由派,但當她上街頭的時候才發現男人根本不覺得她是政治的料,因此她們就把女性主義加入了左翼政治界的政治議程裡。而黨外運動幾十年後今天的台灣,政治或是社會運動還是會看到非常多相像的東西,比方說太陽花運動不是拍了一個漂亮的女生,在電視節目上討論她是太陽花正妹,近幾年也有女性政治人物參選,被男性政治人物說你長這麼漂亮為什麼要來參加政治,所以我覺得台灣的年輕女性看應該會很有共鳴,但是她又不完全是台灣,她有一些很在地韓國的脈絡可以看,這是我個人蠻喜歡的一部紀錄片。   《去殖民練習》 剩下這兩部有相互呼應,關於女人身體作為一個監獄囚禁女人,一個是非常短的短片《去殖民練習》。它是一個只有7分鐘的實驗性短片,重點是這是非常出色的學生作品。十分鐘之內你會看到兩個黑人爆爆頭的女生坐下來,瘋狂的想要吃掉白人長長的金頭髮,她很努力地想要讓金髮成為自己身體裡的一部分,想要把她吃進去,全世界的女生都被教導金髮碧眼是女人最美最好的樣子,因此一直想要讓金髮成為身體裡的一部分。片子後半段會看到她們怎麼樣放下金髮,撫摸對方的超級爆爆頭,接受並愛自己,非常短的七分鐘過程,吃個麵包就結束了,但它就是一個身體囚禁女人經驗,而且它不只是性別的,還是種族的。我們當然知道每個女生都被社會認定一個理想的樣貌,但我就不是長那樣的身體,所以就一直覺得被我身體囚禁,每個女生或多或少也許都有這樣的經驗。但他告訴你不同的種族的經驗,有一些種族距離理想的身體,比另外的種族還要更遙遠,所以它是一部種族跟性別的,一種雙重結構壓迫的小短片。   《幽暗的青春》 在講身體作為監獄的劇情電影,一個多小時的南美片。它在講怎樣的身體在囚禁女性,在講懷孕這件事。雖然懷孕未必對每個女人來講都是一座監獄的經驗,但這要看你是什麼樣的女人,看你生命的脈絡跟你社會的脈絡是什麼。如果你是超高社經地位的女人,覺得人生什麼都爽過玩過,我現在人生唯一沒做過的就是生小孩,只缺一個孩子,這個女人的懷孕的身體經驗主要是充滿了喜悅和期待。西方出版界超多這種事業成功的女人,因為只剩生小孩沒做過,對它充滿喜悅和期待,且描述做媽媽超棒的,這是一種社會脈絡。台灣有一種常見的是,那種你的老公有傳宗接代壓力,妳想辦法拚出一個男嬰。 這部片講這個孕婦她所座落的社會位置,我們常在社會聽到的一種女人的位置,一個女大生在廁所生小孩的故事。她是一個要用身體力量與對手拚搏的球隊選手,她喜歡跟朋友出去冒險,也有喜歡的男生想和他交往,進一步發生關係,是一個有很多生活面向的女生,但她在過這個生活的同時,有一個秘密是她懷孕了,因為她沒有讓人知道這件事,因此她必須帶著懷孕的身體繼續活在原來的女學生生活裡面。 整個電影在描述這種懷孕經驗,怎麼樣讓女人覺得我的身體不被自己支配,我的身體是我的監獄,我被她困住、出不來,而且沒有任何方式可以逃離這個我不想要的身體的經驗。到最後這個懷孕經驗結束時,她又會採取什麼方式試著對自己證明,我(可以)奪回我身體的自主權。   君竹: 接下來歡迎趙老師跟我們分享。   庭輝: 我被分配到的影片是五部,這五部其實感覺差異蠻大的,我在看的時候覺得很好玩,好像在男性電影而不是女性的電影,譬如《希望與絕望》,還有一部是《殺人之後心思獨白》,這兩部很難用女性主義去看它們,等一下我們會特別提到這兩部影片。 不過我先提到的是接續庭瑜老師跟大家講的身體跟性的這個議題,我會很想推薦《無衣良品》和《少女性愛官能症》。     《無衣良品》 《無衣良品》是實驗性極高的一部電影,但是以電影的角度來說她非常巧妙的利用非常多的電影語言,巴西導演真的蠻厲害的,其實他一直在追求女性身體的上空權,不曉得大家知不知道以前男生的泳衣也叫泳衣不叫泳褲,在1920年代之前的男生,他們也是要全身包緊緊的下水去游泳,可是在1960年代性革命之後,男生就解放了,即使男生只穿泳褲你也不覺得噁心不覺得叫妨害風化,可是對於女生裸露上身就是妨害風化,到現在2018年了還是妨害風化,所以《無衣良品》這部電影就是在講這個,而且她都用完全正面的拍攝方位,從電影的角度來說,就是要請觀眾進入這個女性角色的內心世界。 其中有有一個段落,我覺得很好玩,就是她覺得很熱她想要脫掉上衣,結過畫外觀眾發出”no”的聲音,這些隱藏起來的觀眾就代表著無形中存在著如影隨形、永遠像妖魔鬼魂一樣纏著妳的異性戀父權體制。如果我們今天都上空在這上課我不曉得會有什麼樣的情況,我之前在英國的學校就曾經做過這個這個事,就是大家都裸體來上課,所有的教科書就蓋在自己最重要的部位,看妳想蓋哪裡這樣子,不管男老師女老師男學生女學生都是這樣子,我覺得《無衣良品》透過非常多實驗性手法,就是在說這件事。 有一個段落很特別,是一個空景段落。上面有個紅色電話,有一個印地安頭飾,綠色的手錶,五格的照片,還有被切割只有露出腰部以下的洋娃娃,最後有一個草的葉子,一步步很有邏輯,拍得蠻整齊的,所有的人絕對看不懂,以為出現一個超現實的繪畫。 如果有看這部影片的話,你可以知道導演在幹嘛,在紅色電話底下的三朵白花象徵女性身體,印地安頭飾象徵女性戴著面具生活的假我,綠色手錶象徵異性戀父權體制長時間壓迫女性的進程,不同時代有不同壓迫,那五格照片象徵女性被視覺影像物化的傳統,洋娃娃則是象徵異性戀父權體制對女性身體的監禁跟壓迫,我們常說的話是,男性看女生很簡單就是看兩個地方:第一個是臉,第二個是身材,其他地方他不看,因為只要這兩個地方不及格就不用看了。這個情況下,使女性只能成為半個女人,而草葉就在象徵女性回歸自然的一種內心渴望。 我覺得這部還有一個很特別的地方是說,這個女主角住在公寓裡接到電話大樓管理員要她下去拿網購的商品,男性管理員完全不看她一直在玩遊戲機,拿到自己的房間後,原來是一個胸罩,那個胸罩很特別,是在前面有奶頭的,她就開始講故事,那部影片只有五分鐘比庭瑜老師的實驗片更短,印象非常深刻的是說,其實女人乳房的存在對她也沒什麼意義,乳頭第一是為了小孩存在,第二是為了男人而存在。為了小孩而存在是為了要哺乳、為了要養育;為了男人而存在是為了性的需要。 另一個印象深刻的是她要下樓去拿包裹的時候,她遇到一位上空的男性,這位男性得了一種叫做男性女乳症的病,那個男性還一直喝飲料,正是在隱喻陰莖陽具,他可以露出上身但那位女主角卻不能裸露上身,所以她只好往電梯後面退,因為她剛好洗完澡,露出她沒有穿胸罩的奶頭,讓觀眾可以看得很清楚來做比較:奇怪男人裸露上身為什麼沒有任何人會給他評價? 我覺得這部影片其實很容易看,女主角曾經被觀眾下結論說,女人為什麼會存在,女人的胸部其實已經不再是一個生命的泉源,它是一個愉悅的泉源,女人為什麼會存在,他說就是因為殘存嘛!那就是我剛剛講的,首先是小孩、然後是男人,就這樣子,所以其實身體的存在它所探討的,關於乳房的部分我覺得很特別,因為那個是男性跟女性從第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不一樣的地方,我覺得以這個做為主題,我還蠻欣賞的。 到最後其實女主角把胸罩脫掉,女導演用馬賽克處理看著觀眾、質疑觀眾一個問題:我現在完全解放了,你覺得呢?男生裸露上身不叫妨害風化,女性裸露上半身叫妨害風化,因為你會引起男人的性欲,有道理嗎?我有個學生就是徵求女性上空權的社會運動者,她還寄給我她們上空的照片,我覺得很美阿,沒什麼不好啊!男性沒有多美為什麼可以被認為沒有關係,尤其西方人全身都是毛有什麼好看?我記得我是學生時,同學說他每天都要刮兩次鬍子。我覺得很有趣的是,片尾時有停格,最後是用動畫去處理,畫面上的乳頭上是兩個可愛的桃子,我覺得這女導演很輕鬆的抗議,至少在我這邊比較沒有幽暗的部分。   《少女性愛官能症》 我在看的過程中印象非常深刻,是一部德語發音的瑞士電影,這部英文Title講到Dora失敗的個案,他在輔導一位少女叫Dora,在做心理諮商一段時間,為此還寫成一本書,我有那本書,有一天Dora不見了,佛若依德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說怎麼會病人不見了,後來發現她是不想再被以男權的方式去醫治她所謂精神異常的疾病。我覺得《少女性愛官能症》最好玩的就是這個地方,一個智能障礙的成年女性,她遇到一個問題,她有沒有追求性欲的權利。 這部從頭到尾充滿了女性怎麼看待這個世界的視角,在佛洛伊德的個案裡面是失敗的,但是在這部電影裡面是成功的,這部電影非常厲害,非常會使用一些最基礎的電影美學語言。譬如,帶入了非常多糊焦晃動的旋轉攝影,其實他用很緊的取鏡,把人壓縮在景框裡讓她喘不過來,完全直視鏡頭是我所有看過這些電影當中都有用到的,完全正面直視鏡頭其實是在破壞男性所建立的電影語言,因為當你不完全直視鏡頭,像我們這樣講話的時候,是四分之一側面方位拍攝的,這個時候就是保持一種假性的客觀,可是當我完全正面直視鏡頭,就是邀請觀眾進入到我的內心世界。 而且告訴你電影本來就是騙人的。這是誰發明出來?是法國新浪潮的名導演,也是瑞士籍,不過他是法裔人盧哥達發明出來的方法。這個東西完全破壞了電影的創作方式。不過這部電影也有很多的傾斜鏡頭、慢動作以及人的角色被切割,你沒辦法看到人完整的模樣,這表示人類的不完整性。 剛上一頁有說到有很多晃動的攝影,當焦點失去的時候,這部電影不是錯,而是在質問你「你看到的世界是正常的嗎?」你會喜歡看到中規中矩的,像美國的那種是硬切的,比較剛硬的那種光影、剪接或是鏡頭的處理,歐洲電影絕對不會走這個路線,因為這個路線創造出來的是很人工的東西。反而歐洲電影多是糊焦晃動、不安、傾斜的鏡頭,在詢問你:「你的世界是真的嗎?」 Dora雖然智能障礙,但可以工作,在傳統市場賣東西,她的爸媽跟她之間其實是有愛存在的,但她一直想追求性的慾望,所以她就自己去找一個男人。那個男人(Peter)只是因為他看了一眼,因為那邊有老闆娘,老闆是外籍移民,是一個黑人,然後Peter就隨便拿個蘋果吃了,問老闆娘說妳從哪裡來?妳是本地人嗎?老闆娘說:「是啊,我是瑞士籍的。」他看到老闆娘瑪麗亞有了一些反抗,她就喜歡上這個男生,就主動跟Peter獻上自己的身體。 事實上男生是看不起她的。Dora喜歡Peter,可是Peter並不喜歡她 ,所以Peter對她幾乎是強暴的方法。她跟Peter到男生洗手間,然後她坐在Peter前面馬桶上面尿尿,Peter就拉下他的西裝褲,然後露出她的陰莖,他說:「妳舔,我就給妳冰淇淋吃。」他本來只是想跟她口交而己,這個打發完就算,可是Dora這個女生是想跟她發生關係,她誤認為性就是愛。我覺得她很勇敢,不管性是什麼,愛是什麼,其實真的很難定義,至少她是愛這個男生。後來Peter用一個方法把她倒過來,然後讓她面向牆壁,從後面進去,那這個東西就體位上來說就是一種控制性的體位。而很不幸,一次就懷孕了。 後來她爸爸媽媽緊張,原來她爸爸媽媽不太正常,她爸爸沒有辦法跟她媽媽發生性關係,她媽媽幫他爸爸進行手交,幫他撫摸,讓他能夠達到高潮;而爸爸必須透過偷窺的方法,窺淫他媽媽後面,她媽媽穿着衣服沒有祼體,他這樣子用自慰的方式完成。當Dora被帶去警察局的時候,警察詢問說:「你們兩人是她法定監護人嗎?」他們說:「我們都不是。」然後那個爸爸說:「不過她媽媽應該要負一點責任。」 事實上,她媽媽應該是跟別的男生生了這個Dora,她的爸爸其實是沒辦法跟她媽媽性交的,她媽媽的女性朋友曾經看到她在冰箱裡面放著試管,她問為什麼還要再生?她說她怕先生一生悔恨,因為生了一個不正常的小孩,所以她想再生。可是這整個電影裡她父母從來沒有發生過關係,更可怕的事情是,爸爸在大學教書,教的東西是我們都不會懂的經濟數學,這簡直不是人讀的東西,我的意思是說,這部電影其實一直都在對話,父母、警察、社工人員全部都介入,他們發現Dora是不可能當媽媽的,他們讓她做生活的實驗,但是她在懷孕的過程當中,他們就做一個假的嬰兒,讓她放在烤箱旁邊,然後她把燒好的湯就淋過那個假嬰兒,他們用電腦連線看,她媽媽說:「這叫三級燙傷。」但社工是說:「可是她學得會啊!」這個問我們一個問題,可以發現說她爸媽不太正常,他們的性關係是有些問題的,她的爸爸是不需要跟女人有甚麼身體的關係就可以達到滿足,這是一個討論的問題。另外一個是說,所謂的年齡之間有沒有差異,因為她已經成年18歲了,她有沒有權利追求自己的性慾,而不是要依照父母的那一套說法。 這個電影到最後Peter放棄Dora,欺騙了她沒有帶她去拉斯維加斯,她還穿著婚紗睡覺,然後想說第二天Peter就會帶她去拉斯維加斯,就可以結婚成為新娘,可是第二天在機場等了一整天,到了晚上Peter都沒有出現,後來社工帶她回去。這部影片到三分之二以後,因為她懷孕的關係,她爸爸媽媽沒有辦法照顧她,所以他們就把她放在專門收容智能障礙的收容中心。後來她很生氣想讓孩子死掉,所以她就開始懲罰自己,撞啊、指甲、用自己的各種力氣把肚臍挖掉,希望小孩死亡,因為她覺得Peter欺騙了她。 到最後出現了超現實的幻想,她媽媽後來在一個表演滑稽歌舞劇的地方做waitress,這種地方在歐洲這樣也不太對,因為其實歐洲的滑稽歌舞劇不會有脫衣舞孃,脫衣舞孃是在美國才會有,可是在那個電影裡面是有的。她媽媽後來服藥自殺,她看到超現實的幻象,她死在火焰裏頭。火在西方宗教文化裏頭,在中世紀的那個時候,基督教因厭女的關係一直燒女巫,用火燒這個動作其實跟台灣的燒金紙不一樣,西方人對「燒」這個動作是要殺掉惡魔的這個意思,我們不是,我們是要燒金紙給神明,意思是不一樣。 後來她媽媽死了,其實那個影像很簡單沒問題,後來也證明了Dora的死,。這個要解釋一下,不然看不懂,其實這部電影最後出現的是她媽媽其實在一個巴洛克時期的畫,畫上面有三個畫框,他們裏頭有一種表達,就是新古典主義的畫,這種畫其實跟Catholic有很大關聯性。左邊是神龕,代表我們叫做神界,她媽媽在中間,有點裸體的,全身是沒有穿衣服,是表示煉獄或地獄的意思。在Catholic裡有煉獄,很糟的人就要下到煉獄,終生上不了天堂。在右邊是一般家庭擺飾,在西方的宗教概念裡有神界、魔界、人界的概念,她媽媽剛好在中間,我看到她媽媽睡著睡醒,伸了個大懶腰,我覺得很高興,為什麼?她解放了。她其實在煉獄、地獄裏頭自由了。 這部電影裏有談到很輕微的母女愛恨情節,其實這個媽媽蠻忌妒女兒在18歲的時候勇於追求自己的性慾,因為她爸爸講了這樣的話,我覺得很有趣,使她媽媽的情慾觀念是有問題的,她爸爸跟她媽媽說,這世界上最醜陋的事就是母親忌妒女兒。可以去看這部電影,很奇怪, 可是在這個很安靜的過程裏,媽媽伸了懶腰之後,聽到了Dora叫她mama,全世界的媽媽跟爸爸都一樣,好好玩,不知道為什麼,不管哪一個國的語言,媽跟爸都是一樣的。她聽到Dora的聲音,我相信Dora也死了,我相信Dora在那個地方也會把自己弄死,她要弄死那個小孩,她跑到她跟Peter發生性關係的那個地方,就在那個洗手間,她拚死爬也爬到那裏去,捶、震、撞,用各種方法要把她肚子裏的小孩弄掉。她媽媽也已經死了,因為她服藥自殺了,然後她有聽到她女兒的聲音,不言可喻,她女兒也到地獄跟煉獄之間,已經不在人間。這就是我比較推薦的兩部片。     《殺人之後:心思獨白》 這部電影其實蠻酷的,從頭到尾主要以男性為主,可是我後來想想也不對,其實它還是個完全的女性主義電影。 這部電影其實是個法語發音的瑞士電影,在寫一個女性角色法文女老師所推動的故事情節,讓一個青少年相信她的說法,這青少年叫Benjaman,真正去執行戀母殺父伊底帕斯情節的電影。所以伊底帕斯在這裡不只是希臘神話、文學作品、精神醫學而已。真正由女生說,男生去做的,這真的很有趣,為什麼?這個女老師其實是一個女同性戀者,看到最後才會發現,我第一次看這電影難度不少,我不敢説難度很高,很多東西要一直看到很後面才會發現,我到最後才發現說這女老師是女同性戀者。當這男生他殺掉他父母後,他必須關在監獄裏,然後有人會探望他,他可以去外面借住一下的時候,去住這個女老師家時,他問女老師說:「你自己一個人住嗎?」,女老師說:「是啊。」, 他問:「那你的丈夫呢?」女老師立刻翻臉,那個時候我才發現不對,但那時候已經在電影快結束的時候,才知道説其實是一個女同性戀的法文老師教導一個異性戀的年輕男性去實踐、去間接啟示他去反抗異性戀父權體制。 希望大家不要受到伊底帕斯情節綑綁,其實這個在精神分析裏面是個非常重要的辯論,尤其在精神分析女性主義裏頭,如果説我們可以不用父的法則或父的語言,我們講的就是父的那一套社會規則規律來生活的話,那麼我們其實不會受到異性戀體制當中的任何限制,所以其實每個人都有這種殺掉自己雙親的想法,尤其是爸爸,因為爸爸就是異性戀父權體制的代言,在台灣不是發生了嗎?你們有看到新聞嗎?我看到的其實就是伊底帕斯情節,很多人都不知道,爸爸被他的兒子殺了,他請他朋友一起來把他爸爸殺掉,因為他爸爸對他的家庭都是家暴的,媽媽是照三餐被打的,他們把他殺死以後放冰櫃三天,那為什麼會被發現?是因為有個要好的警察朋友,那個警察朋友想說奇怪,那位爸爸怎麼十幾天都沒出現,去他家問說你爸咧?結果冰櫃一打開,他爸爸被殺掉,他大兒子找他兩個朋友把他殺掉,那個新聞不是模糊了焦點,那個新聞是純粹的異性戀父權體制的報導方法,就是說,你是一個人家的小孩,怎麼忍心下得了手去傷害了一個生你養你的父親,這是對的,沒有錯,我們都有愛,但也有恨存在,是因為我必須進入你所訂定的那一套社會文化法則,我必須運用你的語言說話,我必須運用你的文化期待而生活,你要我賺多少錢, 你要他娶老婆,你要他生小孩。 這部電影《殺人之後:心思獨白》裡面,這個Benjaman是非常討厭他爸爸的,沒有辦法接受他,可是他的媽媽是很喜歡他的爸爸,他跟他的老師説,他的媽媽保護爸爸唯一目的只是不想讓自己當寡婦而已。他計畫要殺掉他的父母,總共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 這是一個標準的法語式電影,就是一種日記式、紀錄式,從發生事情2月28號那天往前推,從2月23號開始講這個故事,這種日記式結構式的電影在歐陸電影當中非常多,不曉得有沒有看過《45年》那部電影,那對夫妻在周年前一周開始準備慶祝45周年時,才發現老公其實早就結婚,而且他的老公很愛她,還留著她的照片的幻燈片,她無法接受,這部電影裡面用大量表現手法,它其實很冷靜,大部分都在對話,但是它利用小提琴的高音,只要小提琴的高音一起的時候,電影就會被帶到一個情緒高漲的狀態,也代表暴力即將發生。 其實很多人會問裡面女老師,「是不是你教那個男學生什麼伊底拉斯情節,叫唆他去殺掉他的父母?」那個女老師說:「沒有啊!我跟他一點關係也也沒有啊!我不過是他的法國文學老師而已,他要去做那個事情我也沒有辦法阻止啊!」可是當她去監獄探望他的時候,第一次去探望的時候不敢探望,因為她有罪惡感,她轉頭就走,獄警就覺得很奇怪,第二次就有見到他,Benjaman跟女老師說:「你說的每句話、你介紹的每本書、你叫我們寫的每一篇日記,你是跟我唯一溝通的橋樑,我不愛我的父母,我沒有朋友,你對我的影響很大」所以他真的去做,剛做時還有種爽快感,他覺得這件事情做對了,而且還是用他爸爸當軍官時的手槍去殺掉他的父母,這是一個真實的事件,我們會說,為什麼一個孩子會想殺掉自己的父母? 整個電影在看的時候,你會做一件非常無聊的事情,就是一直在尋找那個原因,但是我奉勸大家看的時候放棄尋找原因的邏輯性,因為你要去感受電影裡人物跟角色之間那種複雜的關係,到最後女同性戀的女老師她也講了一句話,她說她真的不知道為什麼Benjaman會做這樣的事情,她作為一個女同性戀者,也在慢慢的發現一個很特殊的現象,她說:「我們在行動上和理念上,我們在讀書上和生活上好像也遭遇到了一些困難」所謂的困難就是說,她並沒有因為身為女同性戀者感到高興,她從自己學生的身上學到的東西就是,原來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不只存在一種答案,有各種不同的可能性,也許Benjaman真的是殺了他的父母,純粹是因為他就是不想進入到他父親認同的那個位置,可是對於這個女同性戀的老師來說,她卻發現她自己要重新審視她自己的人生。 這部電影很有趣,到最後Benjaman關了七年出獄後,老師幫他租了一個新的房子給他住,可是她跟他說你要開始學習照顧你自己了,如果你有任何問題我還是可以回答你,你還是可以跟我聯絡,但是你是一個成人,你應該要好好過自己的生活。我原先看的時候,也是都把它當成男生的電影在看,可是當我進入到那個法文女老師的內心世界以後,我才發現這不是一個男性的電影,這是一個純粹的女性電影。   《希望與絕望》 這位奈及利亞的女性導演拍了一個奈及利亞的現況,就是年輕人紛紛偷渡到義大利去,重新的去尋求所謂新的生活的可能性,大部分是非法移民,現在地中海應該是全世界偷渡客死亡人數最高的海,因為絕大多數北非國家的人像阿爾及利亞、突尼希亞、利比亞通通不斷的往希臘、義大利偷渡,因為這個爸爸跟這個媽媽他們一直想要找回孩子,他們孩子一去九個月沒有任何消息也不曉得是生是死,這個電影裡面,我在看的時候我以為我又看到男性電影,可是我必須要講是,這部電影當中,這位爸爸看起來好像非常勇敢,可是其實每件事都是他的太太要他去做的,比如說,filght for your son,她說你為什麼不自己去義大利找你的孩子等等,大部分都是她的太太說然後她才去做,基本上她是比較軟弱型的爸爸,他沒有想很多,大部分他都是聽他太太的話,所以我比較能夠看到的是這點,因為這部電影當中,大部分出現都是爸爸這個角色的場景媽媽的部分很少,很多人在看的時候你會誤以為它真的就是一個男性電影。 在伊斯蘭的世界裡面,男人只跟男人在一起,女人只跟女人在一起,你不會看到說有爸爸出現的場景特別多,全都是跟男生在一起,他兒子偷渡是在非法賣汽油,後來爸爸就是留下來繼承兒子非法賣汽油的行業,後來媽媽得了糖尿病,因為思念兒子過度,每天禱告尋求,但是我真的覺得媽媽很勇敢,他一直對他的丈夫發出一些伊斯蘭女性不可能對伊斯蘭男性講出來的話「fight for your son」。她們社會地位很低落,她們女生只跟女生講話,男生只跟男生講話,我講一個例子,你會覺得真的是絕無僅有,他媽媽糖尿病住院,出院時不是她的丈夫去接她出院,而是要好的閨蜜跟她一起出院,當然她的出院有點是偷偷溜走啦!因為她們想要去變賣珠寶,她想要自己出發去義大利找她兒子,既然她老公不去那她就自己去。 這部電影從頭到尾它是沒有答案的,因為她從頭到尾只在做一件事情,就是到底是誰把我的小孩帶走了,她想要找到這個答案,這部電影讓我們看到男生跟女生處理的方式不一樣,媽媽在做的是,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小孩回到我身邊,兩個完全處理事情是不一樣,爸爸是一直在找說到底是誰把我的小孩帶走了,他媽媽是我只要小孩回到我身邊,這樣完全是不一樣的社會邏輯,我是從這樣的角度去看這部電影,要不然這樣的電影我看起來這女導演只是關心突尼西亞現在的社會不安定的現狀而已,你會把它當成男性電影去看,因為它幾乎都是男性角色居多。 但是我們在看電影的時候,我們會用一種方法﹐這部電影用的其實是,讓女性在後面作為推動劇情的角色,所以它每個事件的發生,包括伊斯蘭老公去做這件事是他太太說的,他太太說他就去做,這在伊斯蘭世界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他都可以娶四個老婆了,他竟然只有一個老婆欸,他真的是太乖了,就是在伊斯蘭世界裡面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而且他太太說什麼他就做什麼,所以他其實是有很強的女性主義意識存在的,所以不要太輕看這部電影,不要看錯了,一開始看的時候我會很擔心今天來講的時候不知道要講什麼,奇怪它好像是個男生電影,我覺得說他們男生跟男生在一起的鏡頭又特別多,幾乎多過於媽媽的鏡頭,應該說1個小時28分鐘媽媽出現的鏡頭應該不超過28分鐘,所以你們覺得說這樣叫女性電影嗎?但我會覺得這算是女性電影,因為這個男人是非常聽太太的話,而且只有娶一個太太在那個世界裡面比較特別一些些。   《AIDS:被消失的聲音》 這部電影是一個紀錄片,它是一個美國非裔女導演拍的,提到AIDS的時候我不曉得現場的來賓會想到什麼,你會把它等同於男同志嗎?可是其實不是欸,1920年的時候在西非,第一次發現人類的身上被黑猩猩感染一種病毒,這種病毒叫HIV,它只要發病它會變成AIDS一定是這樣,它只要不發病他還可以活著,所以他會有空窗期,不要把AIDS跟HIV混在一起HIV+陽性跟HIV-陰性並不等同於他就是AIDS。那AIDS什麼時候開始被提出來,就是在1950.60年代同志運動中被提出來,在1980年代的時候AIDS等同於男同志的代名詞,但是事實上其實對男同志來說,雖然這是異性戀者汙衊他的方法,但這部電影卻給我們新的觀念,原來他跟這個沒有關係,他就是一個病毒,第一次是老鼠造成的黑死病,第二次是猩猩,藉由不同物種把病毒傳給人類,他跟同不同性戀沒有關聯,非洲是全世界HIV+最多的國家。 這部電影裡面用了幾個地點我覺得很好,他用了路易斯安那州的兩個地方,美國的路易斯安那州是黑人最多的一個州,我有兩個同學是在那個地方念書,那裡從校長到工友都是黑人,他們的白人老師是被歧視的,他說黑人老師看到亞洲學生會很照顧,因為她們認為白人是老大,黑人是老二,亞洲人是老三,所以他一定要好好照顧老三,這是一個地點。他又拍了兩個地點,一個是奈及利亞,奈及利亞之前他拍的是普隆地,普隆地也是一個可以說是HIV跟AIDS最高的一個國家而且非常貧窮,他就是不斷的在路易斯安那州、普隆地跟奈及利亞這三個地方(拍攝)。 非洲裔的女性在從事所謂AIDS跟HIV的防治工作還有改善之道的貢獻,最早開始前面的段落其實他們是在介紹一些抗議示威的活動,特別是男同志的遊行,男同志死的時候,遊行時他們就會抬著棺材。我前陣子參加過一個團體,我本身並不是男同志,可是那個團體裡面那麼年輕的人會死亡就是因為得了AIDS,因為他就是不是安全的性行為嘛!很多男同志他是不使用套子,你一定會感染,感染就發作,發作就很快,你從HIV+到死亡跟AIDS死亡速度非常快,不用半年大概就走了。 我覺得其實這個女性導演她是為了證明兩件事情,大家聽清楚,第一AIDS他的確是病,但是經過這些非洲裔的女性,她在美國訪談全部都是非洲裔的,在路易斯安那州裡面的牧師、從事社會運動的人士、志工,她把他們帶回故鄉,因為這些美國黑人是從非洲來的,所以非洲其實是AIDS、HIV的原鄉,這是第一個她證明的,就是HIV或AIDS不等於男同志。第二,其實全世界得到AIDS或是得到HIV+的女性非常多,很多人都不知道,而且他會生出HIV+的嬰兒,所以他會帶來非常大的危險性,在非洲你只要被檢查出HIV+你等於就是被判死刑,絕對不會有人管你,就讓你自生自滅,就叫你回家等死,可是經過了這些女性的努力,現在在普隆地都有醫療診所,還有諮商輔導中心,在那個地方,每個人可以得到很好的醫療照顧。在奈及利亞也是,奈及利亞已經建立完整的醫學跟給藥的制度,只要你去看病,醫生就會給你藥去防堵這個疾病。 在美國也是做的非常的好,這個人後來很快就死掉,大概30幾歲就過世了,她是美國非洲裔的女性,這部電影每次都是非裔的,不太看的到白種人,但是有很多白種人也很努力,應該說這是被遺忘的歷史,這位女性導演把它呈現出來,讓我們看到了原來很多女性也為了這一塊做出很多的努力,可是女性在白種男性的醫療實踐優勢底下,她的議題被忽略,所以她們被遺忘。 這個在女性主義跟性別研究裡面它們叫做「性別與醫療」,舉個例子,我在國外讀書時,老師從加拿大來的,他的專長就是這個,我們所有的發明都是為男生考慮的,連藥也是一樣,例如我們要控制癌症,可是女性跟男性的癌症會一樣嗎?可是他先實驗的會是男生,所有的考量都是為了男性存在,而不是為女性,在所有醫療科技理面,新藥出現時還是以男性為優先。所以這部電影在告訴我們,即使在美國,他們在為了那些Gay Man做很多檢查,1982年就有藥被發明,可是非洲人沒有,他們只能在醫院等死,非洲人到2000年以後才有藥可以吃,美國的非洲裔女性她們得了HIV跟AIDS就是在醫院等死,因為他們完全不理她,第一你是非裔,第二你是女的,他把藥給Gay Man吃,這很有意思,這是一個反論證,就是說Gay Man比女性還高,這個有點困惑了,有點複雜了,所以這個導演她的目的是要把這個歷史重新顯影出來,以上就是我的想法。    

【講座福利社】全球風暴事務所-你不能不知道的世界二三事|文字整理

時間:09.09(日)14:00 地點:公共冊所|The Libratory(台北市大安區泰順街 24 號) 主持人:謝君竹|女性影展影展經理 與談人:郭敏容|台北電影節策展人、李根芳|臺灣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教授   文字紀錄:吳心荷、劉岳弦 平面攝影:張維珊   開場 君竹: 非常開心大家來參與講座,我們今天請到郭敏容老師,和再次回到女影的李根芳教授,討論全球風暴事務所、不完美家庭關係兩大單元,分享影片中的議題及感想,最後做個簡單問答。   (圖/講座現場)   敏容: 《門後的秘密》The Other Side of Everything 這部片是這次影展我最喜歡也最複雜的,導演從個人與家庭的觀點出發,紀錄自己母親1930-2018的政治參與和背景,呈現民族國家與過往聯盟的問題。她們是住在南斯拉夫首都的資產階級家庭,有一個佔地蠻大的公寓。二戰結束後共產主義統治,突然來到她家說,你們資產階級的房子太大了,要分一點給其他人,於是封住了房子的一半。當時她的母親才2歲,那扇門從此沒打開,居住空間忠實記錄了國家的分裂。而做為她的女兒一點都不簡單,母親支持民主化的南斯拉夫聯邦,參予很多對共產主義邦聯的抗爭。九〇年代末南斯拉夫解體,各個國家在追求獨立的過程中,產生國與國的爭執、種族屠殺,或北約、歐美大國的介入。21世紀初期像《三不管地帶》、《暴雨將至》都是處理這樣議題的影片。當國家從南斯拉夫變成塞爾維亞,帶給母親很大的震撼,她反對這種民族主義、種族主義、排他式的國家建成,因此被政府排擠。當時,被稱為巴爾幹屠夫的米洛塞維奇,為了尋求塞爾維亞獨立,發動戰爭、侵略鄰國,如克羅埃西亞。母親在學時期,學校老師並不支持學生參與風起雲湧的六八學運、反抗共產主義,這件事在她心中埋了一顆種子。在她自己成為老師之後,反而成為了號召年輕人的反抗力量,告訴他們為什麼要去對抗社會不公義。革命得到暫時性勝利,成功推翻以民族主義為主的領導人組成的政權以後,她也提出了一針見血的問題,「很多時候人們只想到革命,而沒想到革命成功,誰來領導國家。」  對於導演,這個手持攝影機的女兒,記錄母親做為個人、家族、世代歷史的過程中,將不斷提出問題、站在百萬人之前講述理念的母親視為英雄。然而,母親卻明白,後輩不能把這樣的希望擺在她身上,她小時候看見老師、父母,看見環境保守帶來的沉默,只選擇私下抱怨國家顯而易見的問題。現在,不應該再投射上個世代的她站出來成為領袖,如果年輕人關心國家、發現問題,應該自己起身反抗。 導演坦承自己沒有母親的勇氣,能夠領導、當眾講述理念。 母親則回應,這是你的選擇,是你要面對的世代,是切身相關,你可以選擇只坐在家裡抱怨,或奪回該有的權力。因為我自身的經歷,這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清楚說明了一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運動前輩對下一代的期許,而我們做為上一代至當代歷史的旁觀者,有沒有辦法接棒?我自己剛開始看片,只覺得這個導演很幸運,坐在家裡就可以拍出這麼棒的紀錄片,結果後來心態翻轉,看到母親跟導演說,你的責任是什麼,你是不是應該接續這樣的事,就非常能感同身受。這是一個很空間性、很豐富的紀錄片,從個人與家庭講述家庭與國家政治的關係。 剛才講得像英雄式影片,其實也有很多細節或好笑的部分。一開始,第一個鏡頭一個女生不斷在擦門把,攝影機後的聲音問,你有沒有開過門、知不知道門後是什麼,我以為是女傭的故事,紀錄女傭從來不知道門後的世界。另外,她母親非常喜歡打掃,跟導演說一定要把我清理家裡的畫面給拍進去,否則要你好看,呈現出一個既是滿腔熱血的社會運動者,以及生活裡不放過家中細節的母親。 我自己的觀影習慣上,通常不看劇情直接從影片擷取想要的東西,但發現就算當時南斯拉夫在我大學聯考前解體,害我要特別多記6個國家,也從來不了解南斯拉夫的歷史。因此這部影片我看了兩遍,看完覺得很值得,看的時候邊查這個地方到底在講什麼,才能有多向的觀點,理解其中的複雜性。就像這個看起來是英雄的母親,卻被媒體聲稱是仇恨塞爾維亞30大罪人,在國內可能是不受歡迎的。由於政權不斷在改變、人民不斷在改變,大家只會以自身的立場選擇部分資訊,而沒注意是否經過再製或扭曲。這部片我花了最多時間談,是非常值得細看的紀錄片。   (圖/郭敏容老師)   《被監禁的女人》 除了《門後的秘密》,其他都是導演第一部長片,這部是來自匈牙利。如果對兩種議題有興趣可以看,第一點,人權和紀錄片倫理常常是紀錄片工作者要面對的,也就是,應該保持距離或介入到甚麼程度。拍攝契機是導演在電影學校,老師請他們拍一個人的臉,當他在尋找拍攝主題時,遇到朋友的朋友,得知他家有個幫傭,決定拍攝後,發現她的視覺年齡比實際年齡老了非常多。第二點,她發現這個幫傭是一種被監禁的存在,身分證被收走、沒有自己的住房、吃主人的剩食。她晚上當幫傭,早上去工廠工作,工作所得全數交出。家庭主人同意導演拍攝,但必須要付錢,且不能拍到其他家中的人。主人認為傭人可以吃東西是託她的福,伴隨著日常碎念和言語暴力,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對。 這個紀錄片其實是一點一點撥開真相,一開始我們和導演一樣,不清楚面對什麼人與情況,發現後才驚覺怎麼會存在這種事情。我們會疑惑,在家中記錄蓄奴的行為,主人不會有警覺心嗎?但隨後理解更令人憤慨,因為這件事在那個環境裡被視為平凡,所以導演甚至被要求每個月300歐的拍攝費用。由於只能拍被監禁的她的畫面,影片裡的鏡頭都非常緊, 我們逐漸了解幫傭面臨的情況。 這雖然是部紀錄片,卻有點劇情片的感覺,它設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恐怖情況,而因為導演在紀錄片工作者之外,以個人身分介入,透過長時間陪伴、問她為什麼不逃跑,進而建立超越拍攝與被攝者的關係,獲得幫傭的信任,改變後續的命運。後來看這部影片的官網首頁,出現可以捐錢支助這位幫傭的網頁,這件事很有趣。我相信不僅女性影展,對很多人權、勞工議題或其他公益團體,這部影片和其後續行動,都蠻能當作案例的討論起始點。看到這個捐款時,有種社會倡議真正轉化為改變可能的感覺,也能激發我們對類似議題更多的關注。我自己覺得比較曖昧的是,台灣也有非常多外傭外勞,但我們可曾絲毫設想過他們的處境,這種事情世界各地都在發生,但是否能從一個故事裡頭,讓人們開始關心生活周遭沒注意到的人們與議題呢?這部片有點像驚悚救援片,看完之後我們或許都能挑戰自身的既定觀點,可看性很高。   《電影不能說的事》 這部很有趣,全部是用影片剪成,裡面是巴西70年代大量產出的軟調色情影片。我在看的時候在機場裡等待轉機,想說怎麼在大庭廣眾看這樣的影片,因為它是soft porn,裡頭會有一些我覺得蠻超過的畫面,但影片把它作成像是喜劇性的橋段。 我自己看的時候花了一點力氣,所謂花一點力氣就是,有時閃神會覺得它只是很多影片剪輯成的長片組合,有時卻驚訝地發現它精采地呈現影片中的對白、經濟的成長與社會的改變,或甚至女性在社會裡對自己「性」的要求、渴望。 導演用30部性喜劇剪輯成長片,到底是要創作出通俗流行片?還是將一種「性」做為革命力量的可能?或要我們自己在紛雜對白裡找出投射?這些是我自己產生蠻大的一個問號。某些地方它講出一些可能性,但真正有什麼複雜的歷史嗎?我會有點存疑,但蠻鼓勵大家去看看,或許每個人感覺到的不一樣。看的時候可以稍微去注意關聯性,雖然我覺得有點困難,像這樣影片組成的意義,其實蠻多是觀眾自己的投射。 影片背景是巴西獨裁時期,沒有太多獨白跟對白,很需要觀眾花時間解讀導演對這部影片的定位,或重新發掘重要性在哪裡。我看過一個訪談,導演說這些影片裡頭只有10%存在反抗、顛覆性意義,其他90%是賣肉,不過如何賣肉也可以表現當時巴西社會怎麼看待女人的身體與對待「性政治」。我自己最後覺得被很多影像砸,像看奇觀,原來以前有這樣奇怪或可怕的事。而如何在裡面找到自己的觀點,且不是導演明說的,就非常看個人了。     (圖/講座現場)   《性、手槍、再來點森巴》 影片用兩個女人的日常、對話,講述巴西貧民窟的生活。雖然是貧民窟,但構圖很漂亮,導演在攝影上和構圖上有她的視覺美感。在複雜的貧民窟裡,充斥黑幫械鬥、販毒、性暴力,其中這兩個女人,一個人的先生被抓到牢裡,另一位成長過程中常被繼父強暴媽媽卻不相信。面對這些不堪及殘暴,他們必須想辦法在環境裡掙脫這樣的命運。你在某些片段看到這樣的事情,突然背景會出現槍聲,或一些微不足道的畫面,透露出世代之間的暴力以及延續性。有一個片段是兩個女人在罵小孩,發現6歲以下的男孩之間發生了性暴力,為什麼年紀這麼小就存在這樣的事,很可能是加害者本身有受害經驗,影射所處環境中,有多少暴力是我們從不知道的。影片也談到這些女性,在男性因犯罪或暴力因素缺席,如何面對自己的性。 對比《門後的秘密》、《被監禁的女人》,這部片觀眾較需要自己去投入、延伸、聯想,意思和意義沒那麼明顯,片中那些看起來在談笑的過程,其實需要花心力,抽絲剝繭裡頭隱含的暴力情況。   《失控夜狂奔》  加拿大魁北克導演第一部長片,講兄弟與家庭的故事,媽媽有酗酒問題,兄弟兩人負責幫叔叔收債。哥哥有穩定的女友,想離開家和脫離幫派,但弟弟一直希望家人能一直在一起,用張狂粗暴的方式把家庭成員綁在一起。坦白說,這部片不合我胃口,但有點像張作驥導演的《醉.生夢死》,裡面的李鴻其就有點像《失控夜狂奔》弟弟的表現,有一點超過地讓人討厭,但又覺得張狂、放得開,就演技來說是值得切入的點。 根芳: 我想首先從全球化的主題開始,英文主題叫When Global Becomes Personal,我覺得取名非常好,當我們在講Global的時候,另外一個對立面就是在地化,全球跟在地是永遠在糾結的過程,不可能切割。另外是personal,回到英美在六〇年代講到的「個人即政治」,那也是要打破個人只在公共事務才是政治,但其實私密的、情感的,很多時候也是受政治牽引,或涉及各種權力關係的。所以當我們在看這些片子時,或許這四個關鍵字都可以切進去做一些連結,這是我想先舖陳的,在談的過程我也會試著從這四個點切入。 接下來,「移動」可能也是這個主題很關鍵的東西,全球化帶來了大規模的移動,可是移動有分主動和被動。主動的話帶來了女性主義、女性運動和女性有更多的行動自主,所以會看到片子裡有些人她想要改變,嚮往一個更好的他方。有些則是被動的,戰爭是一個蠻大的因素,如《太陽之女》,就是因為戰爭被迫移動的故事。以電影影展巡迴來講,其實也涉及全球與在地的互動,像是全球的女性跟我們在地的女性。主動跟被動之間的選擇或面臨的難題,有的重疊、有的不重疊,譬如主動選擇移動到他國,首先遇到的是語言文化的衝突、移民面對的歧視等等,當然也有國家內部的移動,像是城鄉移動會面臨排擠與壓迫,即使選擇是主動的。那被動就更不用講,被當難民,或因人口走私、販賣,遭逢各種壓迫與暴力,也是很多影展處理到的議題。 再來談到全球化對女性造成的衝擊,其實很多時候女性普遍更容易淪為較低層的處境,很多學者認為以現在來講,整個貧窮化是陰性化的趨勢,也就是領最低薪的都是女性居多。不管是自主的或被動的,實際上如果她們要工作,往往還是回到非常傳統的工作,像《被監禁的女人》,就是當幫傭、女傭,其他還有奶媽或性工作者。這些東西都會加速惡化女性的經濟地位,破壞自我認同,若我們以電影做媒介,全面解釋這些議題,就能讓更多人關注。   (圖/李根芳教授)   《太陽之女》 在這單元裡我們可以看到不同的面向,涵蓋南斯拉夫、巴西、加拿大,我介紹其中一個,政治較複雜的《太陽之女》,是法國導演拍攝,裡面的演員是伊朗人,有些場景是在喬治亞拍的。內容是伊拉克北邊的庫德族,女性要怎麼保護家園,特別是女主角要怎麼救他兒子,因為她丈夫也被殺了所以上戰場。雖然是劇情片,但是是根據2014年伊拉克內部的波斯灣戰爭,我自己也是很片面的從新聞媒體上了解。關於庫德族,過去海珊高壓統治的時候,那些東西在伊拉克內部是被壓住的,有點像南斯拉夫獨裁政治期間,很多內部族群或宗教的衝突是被壓制的,當美國介入波斯灣戰爭時,內部衝突就會輕易爆發。對於我們來說,庫德族看起來是穆斯林,但對其他族群來說根本是信仰另一個宗教,甚至被ISIS認為你們不是真正的伊斯蘭教而欺壓,這也是非常激烈的部分。 我覺得比較有趣的是,延續剛才的《失控夜狂奔》,都是女性導演去處理一些我們覺得相對來說不常見的議題,譬如男性暴力。這位法國女導演也是,這部是她的第二部,第一部還是拍浪漫愛情片,這次竟然處理了政治議題非常複雜的電影,所以女主角當然要漂亮一點,不然這種片不好吞。那這部片的優點是,讓我們在台灣透過這些影像看到另一個世界,因為我一直覺得我們的媒體很糟,了解的世界非常片面,可能覺得庫德族很遠,幹麻關心他們。這樣看來,女性影展就提供了難能可貴的橋梁,像我自己很喜歡旅行,影片中的南斯拉夫、匈牙利都是我很想去但沒機會去的地方,那巴西、古巴、以色列我剛好有機會去,我看這些片會特別有親切感,也會更關心當地發生什麼事。這部片有相當多的資金,處理上也很有規模,確實蠻有可觀性,可能導演透過法國女記者去採訪,也反思自己跟家庭的連結互動。只是坦白講因為敘事安排,我個人不是那麼喜歡,但以看到更多世界的變局來說,還是很好的切入點。     (圖/講座現場) 《瓦拉的女兵日記》 加拿大導演到巴勒斯坦拍的紀錄片,這個女孩子的母親是因衝突入獄的熱血份子,於是她與弟弟互相扶持,等到母親回來跟她說要當警察,接著進入劇情模式。有人說這就是一個不良少女的故事,她一直很反叛,常害同齡的人連坐被處罰,不過做為通俗的結尾,最後當然是證明她很行。這部片讓大家看到怎麼樣從反叛到進入一個體制,也可以看到導演在紀錄家跟國,和更大的做為巴勒斯坦的認同。像裡面弟弟一直說想進以色列軍隊裡頭,可以有很高的薪資,其實很多以色列軍隊是用巴勒斯坦人,甚至去對抗自己人。所以這些國家認同,透過家庭的聯繫微妙地展現出來,當這叛逆少女最後進入到警政體系,很有趣的是,一個大概25歲的女孩居然要處理複雜的家庭問題,可以看出被馴化的過程。裡面有很細膩的女性視角,像《門後的秘密》、《太陽之女》、《瓦拉的女兵日記》,也是投射出她們對國家的細膩想法,如她母親說進入體系就會被國家這個龐大的東西限制,可是女兒就是想拿起槍,去捍衛某種夢想。這是通常女性相對比較不會去處理的題材,另外比較有趣的是,這些都是外來者進入這樣的地方拍的,並不是當地人拍的,也涉及到全球影展巡迴與資金流動等等。   《古巴花旦》 是我最喜歡的前三名,裡面講到兩個80歲的老人,其中有一位根本沒有華裔血統,完全是古巴人,他們年輕時去唱廣東戲。她為什麼有中文名、會說中文和會唱廣東腔,主要是她媽媽很年輕就懷孕但流落街頭,後來跟到的男人是華工,很愛唱戲,跟她媽媽在一起成立了劇團,就訓練女孩去唱戲。另一位有華裔血統,當時可能是一百多年來陸續有人遷移,但後來卡斯楚革命,很多華人離開。她們年輕時唱戲很紅,後來就逐漸落寞,這位香港導演想拍她們的故事,也透過影片拍出古巴這些年來的變革,還有華人的起落、移民史,做為粵劇來講是很有趣的記憶,也看到兩個80歲的老太太,頭腦還是超清楚,可以粉墨登場,非常非常感動。 這部紀錄片劇情張力十足,裡面有問她們對卡斯楚的印象怎樣,甚至還跑去廣東祭祖,其實從外表也看不出來族裔是甚麼,但看到他們拿香祭祖,覺得她們很傳統中國的那一面很有趣。粵劇現在來講相對沒落,好像只是上一代的記憶,但華人在海外的血淚史裡,這些劇團當時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透過這兩人的側寫,當時這些大明星在加拿大或美國等巡迴演出,就像我們現在追韓星的熱情是一樣,很多時候我們透過影片跨越了時間。     (圖/講座現場)   《回家的日子》 再來這部的中文片名是《回家的日子》,原片名是西班牙文白島的意思,但不太知道那個海的畫面跟整部片的關係,整部片是講述母女關係,就是女兒16歲逃家很久,輾轉知道母親病重就回家,回家之後面對臥床無法溝通的母親還有弟弟,那弟弟剛好又是《失控夜狂奔》裡的弟弟,非常會演戲很亮眼,在這邊完全詮釋的是另外一個人,非常非常內斂,很不一樣,我覺得這男演員很厲害。 另外就是這個非常壓抑、侷限在小空間裡頭的女性,也沒有非常交代清楚為什麼逃家這麼久,隱約可能是因為她知道了她的身世才這樣,她跑去大城市,後來她見到爸爸就說她在那邊太無聊了,這也帶出她對城市光鮮亮麗的嚮往,包括各種聲光刺激。那為什麼叫白島,我覺得她是透過這個跟她母親有所連結,我後來想,雖然不太確定但海邊畫面應該是指媽媽,因為她看到照片說媽媽曾經在墨西哥,透過對母親的幻想,因為母親沒有告訴她年輕的時候狂野之類的事,所以她透過這個東西想去了解和對外界做一些連結,覺得外面可能更有趣,家可能是一種限制。 如果喜歡母女糾結、探索自我內心,那這部片也具有可觀性,我可能因為年紀比較大關係,看到有一幕她跟媽媽的互動,媽媽那時已經可能會快噎死,結果她第一反應好像很氣想要走開,但應該要很擔心才對,導演又說這部片有她很強烈的自傳色彩,我就想說這是很強烈要說「我」的故事,媽媽也只是配角,就從成長故事來講,一個年輕人可能透過外界的衝突挑戰來找到自我,但這部片對我來說好像太多自我,反而人情互動相對弱一點,但這可能也是我們對加拿大的另一認識途徑,也可以看到更不同、更貼近的加拿大。   《叢林日常》 再來是《叢林日常》,我很喜歡,同樣也是母女關係,它一開始是非常大自然,因為它的場景,本來還以為是世界自然奇觀電影,那它透過自然去帶出母親以前年輕是個叛逆少女,是個英國人在哥倫比亞結婚後生完小孩覺得受到限制,她要追求自我,所以毅然決然又跑回英國,跟《門後的秘密》有點像,也是女兒做為紀錄片導演怎麼拍攝母親跟母親的互動,跟前一部比起來就會看到更多導演自我反思還有母親扮演是什麼角色,也看到她母親的心態,一個嬉皮回到英國認識愛爾蘭人,也就是導演的爸爸,然後過著一種像是流浪的生活,這種居無定所,對某些人來講移動就是命運,她其實不想要有一個真正固定安穩的家,定下來反而是一種限制,後來導演自己懷孕了,去回溯母親很長一段時間後來跟爸爸離婚後,由於第一個女兒死掉了,就跟情人跑到叢林裡,現在很多紀錄片很愛拍那種蠻荒生活,但通常男性居多,那我很佩服的是她媽媽大概80歲左右,身體還是非常好,一個人住在沒水沒電的屋子,什麼都要種,到80歲還是很強悍,還跟女兒說你的人生就是你的人生,人生就是要追求自由,但他弟弟可能就是沒有得到足夠的愛,就嗑藥等等,當然這種解釋是有點簡化,總之導演想透過相機找出媽媽到底在追求什麼,是不是一個壞媽媽,有一點怪她這樣。有一幕是媽媽有養貓,貓生了之後她把剛出生的貓拿去餵蟒蛇,我還特別倒回去看確認,牠真的有動!媽媽還很冷靜地說這蛇好漂亮,這邊真的蠻震撼的。 那從移動的角度,可以看到像媽媽那樣一個年輕的女性,一定要跑去哥倫比亞,她非常討厭城市生活,跟前面《回家的日子》也是一個反差我覺得很有趣,對她來說國家認同也不重要,她只是想做自己,可能對她來說她的世界就是想做自己。這也是一個打破對於國家疆界來界定的限制,然後透過語言上有時講英文,有時講西班牙文,雖然大部分用西班牙文溝通,那我覺得這是蠻有趣的。 最後很快講一下我們中文標題:全球風暴事務所,也取得很好,確實全球不管是大是小,像昨天颱風雖然沒來,但是大暴雨,那事務所其實是日文變中文,在這邊變成說是一個集合處,所以全球風暴事務所透過全球這些影片提供一個平台,我們可以看到全球的生活面向,也了解到他們的事務,如副標題是說:你不能不知道的世界二三事,那我們看到的是說確實有些東西對我們相對遙遠,可能是因為宗教或地裡位置等,但我們不是一直頌揚這些透過網路去獲取一些資訊的地球村概念,而是我們不是應該有更多管道去認識,為什麼還是這麼陌生呢?那是不是我們選擇性想去了解自己想知道的事,那透過這個影展,可以提供更多我們想看到的世界拼圖,我覺得這是非常重要且應該更加擴大推動的,讓更多人看到這個影展。   (圖/講座現場)   QA時間   觀眾: 前面有點遲到,不曉得兩位老師有沒有提到「性別」、「性向」跟「移動」的關係,比較常提到的是「性別」,就很好奇你們怎麼把「性向」放進來,看性向跟移動的關係,還有國與國之間的關係。 君竹: 這問題有點大,想問兩位老師「性向」與「移動」的關係有沒有自己的一些觀察可以分享? 根芳: 我自己看這十部沒有特別看到「性向」與「移動」的關係,不過性向的確有可能因為移動而帶來更大鬆動的可能,我自己馬上想到的是《T婆工廠》,那個就是透過移動,你似乎可以更鬆動甚至更自在的表現性向,那像在討論有些華裔美國的同志文化圈,會講到有時性向跟國族文化是有衝突的,譬如也許在華人社會裡頭對這樣的東西是刻意壓抑的,她可能可以很高興地說我是同志,但回到家庭就沒辦法這麼自在,或是家庭無法接納我們,但這幾部片比較沒有那麼清楚的連結。 君竹: 補充一下今年的確比較少這類型的片,那以去年來講有一部叫《彩虹國旗高高掛》,如果是以性向跟移動這件事討論的話,可以去參考以色列首都那邊,大家應該知道以色列的地位敏感性,那他們最近非常提倡同志友善城市,想達到人人平等的理念,但最近新聞也有講到其實以色列是想透過這樣的東西去達到粉紅侵襲這件事,透過同志友善宣揚國威,大家可以注意的是,是真的很多人這樣就移民,但還是有壓迫,我自己覺得這部蠻精彩的可以當作參考事件。 觀眾: 那現在都在談性別平等,我有點年紀比較不知道什麼地方不平等,其實常在看影片的時候我不知道什麼地方不平等,這是比較納悶的,那我想了解一下,謝謝。  君竹: 這議題很大,性別這件事我覺得有觀眾想回答也可以。 敏容: 我比較驚訝的是看完影片之後還沒有感覺到,另外一點是如果可以很輕易講出說我覺得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平等,這可能要去思考一下為什麼有些人會講出這句話,不要只講性別,我覺得在社會上還蠻多不平等的,有人甚至是無法發聲的,這個題目真的很難去說為什麼這個社會還有很多不平等,但就是,我自己本身還是蠻驚訝的,不知道怎麼去回答。   (圖/現場QA)   觀眾: 我忍不住想講,從以前看女性影展到現在,我覺得我一直透過這個過程在學習,我不太會講,只是我覺得我看了這麼多年,也參與社會運動,我覺得社會還是有很多不平等,而且隨著社會發展,新的議題不斷出現,那希望我們這個年紀的人,能夠更謙卑、更謙虛去面對這個議題的發生。 觀眾: 那我還是回應一下這位先生,基本上我還是很肯定他敢勇於問這個問題,我想很多人有這個疑惑,尤其男性這方面敏感度比較弱一點,尤其在社會上比較沒有受到性別不平等的待遇,但其實像男兒有淚不輕談,或是像男性自殺率是很高的,這都可以看到男性在社會裡面,有一些性別刻板印象跟要求,所以他們的壓力也很大,如果要說為什麼還是不平等,也許主流上提倡兩性平等,可是目前來說女性並沒有得到完全的平等,例如法律上女兒跟兒子繼承遺產應該要一樣,但事實上很多女性迫於家庭,女性常常還是要拋棄繼承的,或者是同志族群還是都受到壓迫,像年底三個反同志公投都要出來了,所以說像現在這樣社會上的不平還是比比皆是,只要我們多留意就會發現,那我覺得這位男士還願意來看女性影展,相信他是有待開發的潛力股,所以還是多給他一些鼓勵這樣子。     (圖/現場QA)   根芳: 我做點小小補充,其實確實還是有不平等,而且到處存在,譬如男性在軍中被性騷擾,實際上勇氣就比較低,女性現在可能站出來相對好一點,但也不容易喔,男性的壓迫會更大,變得更不敢講,我覺得這也是一種性別不平等,當被性騷擾的時候他會不會被相信,或是他敢不敢站出來。 那女性同工不同酬這我就不用說了啦,最普遍一般異性戀家庭來講,如果有小孩,小孩在學校只要有事一定是打給媽媽,即使媽媽是有工作的,那我覺得這都是一種不平等,當你想到說要照顧或要辭掉工作什麼的時候,首先都是女性先被犧牲掉,這只是最顯而易見,或有時候女性發言不一定會得到尊重,或像我自己很多時候在路上可能路人或計程車司機會聊天,問到說我是做什麼的,其實我都不太想講,我說是教書,他們就會說喔!教小學的。他們不太覺得你是會教大學的,好像男性比較多會教大學,女性多是中小學或幼稚園,這多少都反映出某種性別刻板印象,但其實也是不平等造成的,提供這位朋友參考。 敏容: 我補充一下,今天就算麥克風傳下去讓現場每個人都跟您說我們自己所觀察到的例子,我覺得可能都不會是一個最好的回答,那為什麼我剛開始說我覺得比較驚訝的是,恩...我覺得建議你可以去看《被監禁的女人》,比較像發語權的原因,裡面主人跟導演講說,我不覺得這個女傭有任何受到不平的對待,她跟我住在同樣的地方,她跟我吃同樣的食物,她過得其實非常的好,那在那個時間點,你會找到在一個對對方有決定生存條件的人,去講說我覺得我跟你是完全一樣的,為什麼你會覺得不合理,是因為這個人對另外一人是有權力的,所以並不是說今天我們住在同樣的地方,吃同樣的東西,我一樣有工作權等等,這表面的平等不是平等,有蠻多是關於發言權以及這個制度和體制是什麼樣的人來決定,我覺得這事情必須要回到根本去想的,而非我們每一個人單一一件事來講哪些不平等,這是我想要回應的。   君竹: 我總結一下下,女性影展其實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情,雖然觀眾大部分還是女性,但這一兩年來很希望有更多非女性的觀眾一起進到戲院關注,不只是性別不平等,社會上還有很多我們沒察覺到、很荒唐的不平等,是希望大家可以多多看見的,所以今天走出去不管那位先生或其他人,如果每個人一個人可以多帶兩個人進來看電影的話,那也許世界可以有更多可能性。 觀眾: 想問一下根芳老師,今天提到很多母女關係,那例如《日常對話》這樣華人女性跟母親的關係,就是我們華人跟世界上所有其他人,其他導演在處理這樣的議題跟我們有沒有不一樣嗎?第二個問題是有沒有男性處理父子衝突跟女性處理母女(衝突議題)的不同? 根芳: 好大的問題,我覺得母女關係在某種程度上有普遍性,但文化差異是存在的,可是那種糾結和連繫是有共通性的,我覺得這也是電影做為共通性透過不同影像和語彙,可是居然可以打動我們,就是在於某種普遍情感,可是細膩的處理方式很可能是講話、互動、溝通、情感表達,很難跟你說分西方東方,這涉及到很多導演跟媽媽的溝通,像我跟我媽的很可能是非典型,就直來直往這樣,所以很難普遍化,在情感上也許有,但我跟她的表達方式我恐怕沒辦法回答。那父子關係也非常多,我覺得比較有趣的是還有交叉比對,就是父女、母子等等,這些議題其實都是具體而微,透過這家庭展現出來我是誰,或我跟世界的關係,或我透過這個家庭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或對我的影響等等.這些東西都是透過互動來談,您問的問題真的很大,我沒有辦法去劃分這樣。 敏容: 我補充一下,雖然突然被問到沒辦法給明確片名,但的確在選片過程發現有非常多這樣的影片,尤其是以西方比較先進國家為主,可能跟社會發展有關,他們在討論家庭的崩解,或是這樣的情況,因為我看的比較多是年輕導演,甚至不到30歲的年輕導演在講述自己的困惑,很多都是從男子氣概或身為男性的部分,我有觀察到在西方尤其以歐洲為主,這是蠻大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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