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片指南紀錄

【選片指南】第28屆女性影展(上半場)

時間:2021/9/25 (六) 14:00 地點:光點台北2樓多功能藝文廳   本次選片指南文字紀錄由於文字較多,因此本次以「摘錄」方式呈現。欲了解詳細內容,請見臉書直播: 上半場連結:https://fb.watch/8nKP4-cxBX/ 下半場連結:https://fb.watch/8nKQBAg71j/ 上半場講師:羅珮嘉、陳慧穎、周芷萱、易瑋鈴、袁欣欣 前言 今年女性影展籌辦的過程中,不停反思影展的意義。在疫情之下,我們像是變形蟲,擁有著殊異的奇幻的面目,像是科幻、喪屍單元。本屆影展主題──《幻形共生 IMPURE》代表著地下、不純的力量,如何身處在類似時間暫停的疫情期間,模糊、曖昧不清的狀態,和疫情共生。   今年的開閉幕片是《未婚媽媽》及《走吧,回家。》。《未婚媽媽》這是80年代自由之聲──李美彌,與她的三部系列數位修復電影之一。雖然我們沒有參與過80年代的過去,但從這個時代觀看台灣生活,《未婚媽媽》這部片裡多元的女性角色與多元的女性聲音,可呼應這次生而育矩單元談論子宮、生育議題,作為台灣40年前後婦女處境之比較。《走吧,回家。》在籌備影展後期才把它選為閉幕片,這是一個多方考量共同決定的模樣。《走吧,回家。》為印尼新銳導演Fanny CHOTIMAH首部紀錄電影,講述兩位因政治因素而被囚禁的獄友,在出獄後互相扶持的故事,形成一個非典型家庭的結構。故事著墨在講兩位年事已高,共同相處近半世紀,後來的後來,面對衰老,疫情的變動。稀鬆平常的相處,簡單快樂的日常。   關於「重探八零年代的自覺之聲:李美彌」這個單元,《未婚媽媽》 從一個收容未婚懷孕之家,這些來自不同家庭背景,作為未婚媽媽將遇到的掙扎與歧視,40年後的當代社會依然如此。影片的選角更是別有用心,華方、龍君兒等人形象,她們在當時都是非主流的女藝人。《晚間新聞》這部非常適合早上看,裡面金句醍醐灌頂,令人神清氣爽。故事主角是80年代時裝公司總裁,整個故事就是一場大型80年代時裝秀。《女子學校》講述就讀女校的共同成長經驗。兩位要好的朋友,摸索著同性戀或友誼的界線,釐清情感狀態的過程。恬妞、沈雁,兩人所飾演的好友,被標籤兩人在談戀愛。雖然在保守年代,導演用友情帶過愛情,再次觀看時才能細品出其中的酷兒脈絡,非常值得再次凝視。 (摘錄自羅珮嘉、陳慧穎)   接下來介紹的是「碎光重影」單元,這個單元想要重新看待電影本質的深度單元。這單元設定是從被攝者的觀點轉換,或者是影像創作對電影的觀察,還有對看電影的人、拍電影的人、被拍的人之間的親疏關係。《魂斷美少年》影片主角Björn Andrésen也就是《魂斷威尼斯》的主角。義大利大導演Luchino Vestconti的作品,對於男性美的迷戀,以及劇組成員都是男同性戀的環境,為了創造出這個美少年的形象,把15歲的Björn Andrésen帶去坎城,成為了男性至美的象徵。這部電影讓Björn Andrésen在50年後,重新檢視起那段不堪的回憶,如他如何承受被主流社會物化、同志社群的目光侵食,也從家庭角度,解釋他的陰鬱氣質。以電影當時與拍完50年之後的模樣,主角經歷的狀態不停在影片中進行對照,以及內外環境之間轉換,看這部片會感受到幻形共生。當年《魂斷威尼斯》風靡日本,日本也因而流行起陰柔氣質的金髮美少年,他的形像是我們曾經迷戀的少女漫畫男主角的龍頭。《阿公偵探大鬧養老院》這部片是女導演的Maite Alberdi的作品,既好看又好笑。導演的特點就是會把紀錄片拍得像是劇情片,充滿現實生活中的喜劇感。導演找了阿公當偵探,假裝在養老院發生重大案件,養老院都是女性,在裡面能看盡人生百態,甚至還有暮年戀愛。 《孤兒前進寶萊塢》為阿富汗女導演Shahbanoo Sadat拍攝。最近阿富汗發生巨變,她逃到加拿大去了,她說她希望可以拍阿富汗目前的處境,但她其實一直都有在拍,也常在網路上發表她的感想與思考,建議關注這個議題的人追蹤她。這部電影傳達出問題意識,但不流於說教,電影美學和行事風格包裝著國族議題,技術和內涵的層次並濟。故事裡蘇聯統治阿富汗時期,這群孤兒作著電影白日夢,彌補現實生活中的苦難,愛看電影的人的想像,生活處處是電影。《片場與家的距離》這部片的導演父親也是導演,同樣踏上導演之路的女兒,從女兒的視角拍爸爸。女兒踏上電影製作,是經由思考爸爸總是用攝影機與外在、家庭連結,思考過往被拍攝的家庭影像。電影人與電影製作,本身就是在展現片場與家之間的距離,單純記錄之外,女兒與父親的關係、對電影的反抗與反思,都很值得觀看與思考。 《香茅女孩》導演在片場拍攝另一部作品的衍伸作品,講述片場的性別迷思、虛實之間的辯證。《迷幻擬音師》奇幻、實驗的手法講述在銀幕之後、電影發生之前的製作,延伸到電影如何成為電影的動態感,以及跳躍的性別流動。是一部用16mm拍攝,性感的短片。《來自他方的影像信》兩位新銳導演,魔幻寫實的影像信,可看性值得期待!(摘錄自羅珮嘉、陳慧穎) 接下來介紹的是「台灣競賽」單元,由兩位遴選評審介紹影片。《光的孩子》是部劇情長片,舞蹈家高齡產子,與家中長輩的掙扎。主角徐堰鈴,劇場人的大學姐,作為舞蹈家,角色誇張的表演狀態,帶入輕鬆的電視劇感。中年女性的自我追尋,貼近台灣中年女性的現狀,入圍五個金鐘獎項。《給阿媽的一封信》藉由回故鄉懷念阿嬤,探討國族認同問題。其中阿公與阿嬤對話的真實感無庸置疑。《手事業》講述三位底層女性的性服務事業,不刻意賣慘或矮化,議題不刻意煽情,但劇情生猛,演員表演富有力道,整題處理成熟。一般處理底層性產業時常常過於沉重,但本片展示了底層女性堅毅的韌性。《舞賽》誠懇、平實地講述身分認同,二代、三代少數民族,如何看待自己。技術上平整,議題談論的方式令人舒適。《滋養》動畫電影,從女性與身體的互動和對話,討論母體與小孩的關係,推薦給即將成為母親的女性。《水中女孩》溫潤的調性,輕鬆的話題,愛情與記憶,流暢但具有穿透力、風格和節奏契合度高。《天亮前的愛情故事》以東京為背景,膠片拍攝。追尋著作家的痕跡,舒暢的節奏,溫吞的感覺,非常適合配咖啡觀賞。 《無家女孩》小朋友的媽媽入獄,與一位重聽的拾荒老人相依為命,在城市裡夾縫求生、互相依存,結局開放式,建議把它當作魔幻故事食用比較舒坦。《同款的路》在寄養家庭裡的兩個女生,其中一位是身心障礙者,另一位是照顧者。裡面呈現非弱勢者羨慕弱勢者的關愛,女生同儕之間的忌妒心描繪得很細緻。《渣》色彩豐富、節奏快速、分鏡嫻熟。雖然小三、抓姦等劇情,不符合現代女性主義價值,但值得觀看與討論,把女性被扎男騙的內心活動描寫得十分清楚。《非法母親》用傳統的紀錄片風格,扎實的紀錄著一對女同志的求子之旅,討論目前的代孕法律與規定,以及這對A卵B懷的情侶,如何定義女同性戀家庭的關係。《狂草》表現形式多元的實驗電影,從主人翁的自我頗白,講述與外國人交往的負面標籤。從個人自白對號入座,搭配的運鏡、剪接與音樂設計完善《火車快飛》由女性導演執的男性故事,對青春生澀的情感表現到位。《我的阿婆是一顆蛋》動畫版的紀錄片,融合不同手法,談論舊時代女性的困境。《未泯》議題要素很多:更生人、男同志、毒販、遭遇的生命困境等。雖然是一個極度不正常的人生,但採取的鏡頭與技術樸實,非獵奇。以一個不容於主流價值角色,誠懇、扎實的表現形式進入劇情、過去,以及他如何面對生命。《代幣》兩個身分衝突的人午夜漂流,有成熟好來塢電影商業大製作感。《山川壯麗》黏土動畫,概念和隱喻的表現良好,深刻表現每天遇到的爛事。 (摘錄自袁欣欣及易瑋鈴評審) 接著要介紹的是「生而育矩」單元。 談論這個議題,可以從生與不生兩個面向,談論選擇。不生的情況有墮胎、非孕期懷孕處理,目前全世界能合法墮胎的國家約67個,很多國家完全禁止,或是有其他島受力量動員,讓子宮提供者承受社會壓力。《少女孕事》講述阿根廷非孕期懷孕少女,導演詢問她們如何面對社會壓力。阿根廷經由30年來倡議者的努力,終於合法化墮胎,但社會風氣仍努力阻止。《您好,這裡是墮胎專線》美國境內除保守基督教團體力量,法律修正案也積極阻止金費撥給墮胎機構、協助需要錢墮胎的女性。在川普上任後更是如此。相關議題如2019年台灣心跳法案,試圖改變台灣墮胎環境。《如果我不是女生》墮胎真的是女性自主的選擇嗎,韓國社會重男輕女,性別篩選,墮女嬰生男的情況普遍。女性導演與想生男的母親對話,討論墮胎時不完全自主的選擇、非黑即白的狀況。台灣目前性別比是110,男嬰略多,相對性別平等。但優生保健,要求已婚者必須經配偶同意才能墮胎,應當思考。《噬》張力強烈。《海馬爸爸要生娃》紀錄跨性別男性生子,所遭遇生理與心理的挑戰。為了懷孕暫時施打男性賀爾蒙後,外貌上的變化,以男性的外貌懷孕,包括社會的目光、自己、家人、友人的變化。結尾採溫柔生產的方式,蠻舒服的。主角本身是英國媒體人,有自己的一系列報導,可以參考他本人的思考角度。本片導演大咖,成熟的紀錄片導演,範疇很跳。《同路人》一群單身女性在中國努力打破生孩子的想像。中國不允許單身女性人工生殖,於是其中一位狀告上法院。這部片提供生活在中國的女性和倡議者真實的觀點與聲音。中國式極權國家,生兒育女的限制跟隨國家政策,生與不生不再是自己的事,而是國家與社會積極介入。台灣社會目前普遍支持同婚,但不支持同性生子,仍有更新空間。《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單身女性和全家人共養,突破一夫一妻的家庭框架,打破異性戀常規性,創造家庭圖像的新模樣。當看到真實的生命時,當事人到底如何想?長片沒有提及的議題,搭配短片補充。其他單元的片也有提到生育議題!(摘錄自周芷萱)      

【選片指南】第28屆女性影展(下半場)

時間:2021/9/25 (六) 14:00 地點:光點台北2樓多功能藝文廳   本次選片指南文字紀錄由於文字較多,因此本次以「摘錄」方式呈現。欲了解詳細內容,請見臉書直播: 上半場連結:https://fb.watch/8nKP4-cxBX/ 下半場連結:https://fb.watch/8nKQBAg71j/ 講師:羅珮嘉、謝以萱、陳穎、陳慧穎   下半場打頭陣的單元是「聲社場所:發聲、抵抗、不再恐懼」。這個單元想要回應世界所發生的議題,爭取生而為人的權利。2020年,被標示為示威之年,各地的民族示威運動,回應著整個社會的現況。《誠惶(不)誠恐,親愛的》必看的香港議題電影,呈現運動當下參與者的受挫,並把目光放在未來的狀況,生活在這裡的香港人如何活出無謂、如何與暴政共處,決定離開抑或留下。《噤聲電台》是墨西哥媒體人Carmen的貼身紀錄片。他被墨西哥政府盯上,透過手機軟體監控,辦公室被入侵,身邊有人被殺工作與生活備受墨西哥政府的打壓。現實殘酷,政客操弄人民階級與種族,分化、製造恐懼,血淋淋地呈現墨西哥媒體現狀。《焰火書寫》是由夫妻檔導演拍攝。印度第一個且唯一一個,由種性制度最低層婦女,所創辦的獨立媒體。印度雖明文禁止種姓制度,但無法根絕觀念的影響,尤其是女性。本片記錄積極、熱情的女性發聲者、鋌而走險的女性,憑藉稀少的資源和人力,打開媒體工作為婦女帶來的改變。《我心嚮往的》精彩又揪心。本片由巴勒斯坦導演,紀錄開羅革命時,女性示威者在廣場遭遇集體性侵的多宗事件。反映埃及社會對女性的不尊重與輕視。藉由社會集體經驗與個人連結,呈現父權的大環境、社會整體厭女情緒下,埃及女性需提心吊膽的日常。 《暗夜凝視》是部少數由性侵受害者所拍攝的反性侵相關電影。這位智利導演的自傳式作品,透過影像直接面對創傷,是勇敢的嘗試。導演用不相干或破碎的影像素材拼貼,組成所經歷過的事,家庭電影的影像記憶,詩意自由、幽默諷刺,舉重若輕地呈現,他試圖消化性侵的身心狀態,感性、感官層次豐富,觀影過程衝擊,力道驚人。《無所畏懼:黑人的命也是命》這群芝加哥年輕世代酷兒、非裔女姓,主流社會之外邊緣的集合體,持續性別與種族議題的參與、介入社會運動。幕後製作團隊都是芝加哥年輕影像工作者,在地化色彩濃厚,也是用RAP倡議BLM運動的行為藝術。《青春路途迷失中》故事簡單,敘事流暢的劇情電影。三個居住在瑞士蘇黎世郊區,迎接暑假的少女,處在高中畢業與申請大學的間隙,人生方向未明瞭。社會議題編織在三位女性的家庭,階級、性別、年齡,屬於他們年紀的焦慮,雖默默淡化移民議題,但導演更想處理的是年輕女性在生活和職場遭遇的騷擾。《長假》南韓導演作品。單親父親與兩個女孩的家庭,疏離的家庭關係。父親為了生活二度就業,遭遇勞資不平等,是屬於小人物的故事。有別於主流韓國電影,光鮮亮麗的商業鉅片,提供觀看韓國邊緣人群的視點,情感後座力強烈。《走吧,回家》意義非凡的紀錄片,沒有過於厚重的歷史議題,不講過去的大風浪,單純記錄生活,便是平凡但有力的見證。超越標籤和框架的關係,回應幻形共生的概念。 (摘錄自謝以萱) 接下來要講的是「居間游移‧飄散世代」單元。這個單元是從社會單元分出來的子單元,記錄人在當代社會的各種移動,有人活動的足跡就有遷徙,人的移動是為了尋求更安定的生活。但社會頻發的移民、難民問題,讓我們看到移動自由是脆弱的。雖然這是個小單元,但在疫情期間讓困難更為困難,移動的想像有更多不同層面的思考,思考未來移動的狀態。《以愛為家》記錄一對相愛的伊朗情侶,因並非彼此的配偶,不被社會允許與接受,於是逃到土耳其申請庇護。他們的居留申請因為敘利亞難民潮延期,期間也得耗費心力解釋家庭組成、與孩子的關係,以及擔心被遣返,卻也想念故土的複雜情緒。導演耗時六年,與這家人互動與陪伴,見證了所有關鍵與親密的時刻,跟拍逃亡的驚悚,如歷其境。 《遙遠的重逢》是坦尚尼亞裔導演拍攝,將生活中在城市之間移動的過程與經驗,與電影融合。故事圍繞在分居多年的家庭重新結合,互相適應對方的生活與文化,家人關係如何重新建立。當然也並不只有生活,非裔家庭在美國處境、跨世代移民家族情感,是同等重要的敘事。《秘密盒》從移民第二代的角度看待人的移動和遷徙,揭開母女與家庭的對話。藉由關於母親的過去的媒材拼貼,呼應母女認知媒介上的背景差異。自傳性質創作,少見的黎巴嫩電影。《春日將盡》結合虛構情節和現實元素,土地開發衝突、對未來的無助,重現迫遷的人物互動自然。本片演員多為當時土地開發案的當事人,導演與演員、演員與演員之間互動自然,足見默契與信任。 (摘錄自謝以萱)   然後要叫介紹的是「酷異幻化.非關定義」。 所謂的非關定義,是處在十字路口、世代交替、未來未定之間的後疫情時代思考。《引領風騷:回顧Curve雜誌三十年》這部片是在講《Curve》雜誌。這個雜誌是知名且長壽的女同志雜誌,登場於1990酷兒理論與運動發揚時。本片並非單純介紹豐功偉業,反而是以謙卑的態度回顧,與紙本雜誌產業沒落的現今相關。當代女同志文化發展網路化,是否還需要一本女同志雜誌?討論起lesbian一詞,新一代女同志不喜歡這個不夠廣的字,或是期帶有排斥跨性別的意涵,引發對新舊同志文化的細緻思考。《忽男忽女》近年很多貼身記錄跨性別者的性別轉換,但這位酷兒導演的重點是,訪問跨性別者看待世界的方法。在90年代關注跨性別的先鋒,頗有學術濃度。《忽男忽女.後篇》後篇是二十年後導演再重回舊金山,與受訪者們再次展開談話,也記錄著 二十年後舊金山的改變。這個地區的仕紳化(gentrification),逐漸轉變成中產蛋黃區,使得性少數的生活空間更邊緣化。作為一個回顧,酷兒理論的蓬勃發展發展和檢討。雖然同志運動能見度較高,但這部充滿末日感的電影,提供了進階的酷兒理論,重新定義人類與社群居住的關係,也結合生態女性主義的思考,提出地球是跨性別者的觀點。 《關於愛的生存法則》喬治亞,歐亞之交界,東正教,極端保守。一個跨性別者組成的家庭,太太本身有生子的想法,但丈夫卻沒有正當身分,他們唯一的出路便是移民,太太只好做代理孕母賺錢。新銳女導演長片作品,本片導演本是動畫導演,擁有非得拿起攝影機記錄的訴求,記錄這些難以想像卻真實發生的故事。跨性別家庭、生育議題、女性議題,代理孕母藉由放棄孩子得到的一棟自由,是否就是成功undesigned呢?《姥姥惹人愛》劇情片與紀錄片不同得是,劇情片可以經由場面調度與設計拍得很漂亮,滿滿南美洲智利風情。老年婦女的問題和隔壁老太太成為暮年戀人,結合故事裡小鎮的外星人崇拜背景,充滿奇幻色彩。老年婦女不被認可的感情需求,也是女同電影主流化的現今,一抹非主流的色彩。 (摘錄自陳穎) 接下來是我們的特別企劃單元:「萬物喪屍.末世記事」。喪屍電影的起源可追溯至1968年《活死人之夜》,不過在1930年代電影,就可以看到喪屍的蹤影。主流喪屍電影的當代背景,與恐怖電影發展、轉向有關,女性在恐怖片都是被剝削、慘殺的對象。雖然喪屍的形象與特性,拜好來塢所賜主流化,就像COVID-19,被比喻成喪屍病毒。其實喪屍電影與酷兒電影是有共通性的,喪屍本身不能被定義的特質,原本就是有各式各樣的,酷異性的型態。《末世之後》是德國第一部女同志喪屍片,非好萊塢電影,於是嘗試加入新的性別元素、女性議題,是一部少女成長電影。女性在逃亡過程中認識自己,沒有男性拯救的情節,反好萊塢、反陽剛,並且在恐怖電影加入生態自然的觀點自然,反思人類未來。《70分鐘末日直播》從第一人稱手持,製造臨場感,整體是刻意粗糙B級邪典電影,透過不精緻、不完整的畫面,渲染末日氣氛。 《喪失魅影》呼應《歌劇魅影》,是一部思考邏輯迥異的歌舞劇,在喪屍愛情故事中加入歌劇元素,也是透過戲仿(parody),對主流音樂劇、迪士尼的嘲諷。故事是喪屍男愛上人類女,最後發現人類女是戀屍癖,粗糙但異常精采。《稻草人之戀》動畫導演的真人電影,暗黑板綠野仙蹤,奇幻、童趣的童話故事,喪屍元素不強烈。 接著要介紹的這次的「焦點影人:塞西莉亞.曼基尼」單元。塞西莉亞.曼基尼是義大利戰後第一位紀錄片女導演、影評人、攝影師。他的紀錄片製作,比別人具有批判性,有著相對宏觀的切入點,犀利但又思想細膩。《遺忘之間:越南記事》是她以92歲高齡拍攝的作品。戰後義大利經濟蓬勃起飛,一切看似往正向發展,而被遺忘的社會底層不一定是受害者,反而是站在最前面反抗者,對主流社會的看法與反思。導演經過大量田調後濃縮成的作品,精而短,敘事政治意涵濃厚,不會覺得有距離感而生疏。這部片是很特別的作品,它幾乎總結過去的創作,他曾經是街頭攝影師,所以裡面有他過去所拍攝的作品,裡面還有回顧一部未完成的紀錄片。短片輯的部分是精選中的精選,大家一定要去看,我特別要提到的是《成為女人》這部片,這個片30分鐘精準剪接,串連起女性各種勞動經驗。力道非常強烈,十分精彩!《戰鬥吧!我們是法西斯!》是一部法西斯政權的興起與再覺起的政治紀錄片。塞西莉亞.曼基尼的作品具有純粹性,在不明朗的現今,這股堅定的純粹感還蠻令人感動的,那股純粹感來自明確的認知與不懈的創作,以及作者意識非常強烈。這個純粹感是也是吸引我把她作為焦點影人的原因。(摘錄自陳慧穎)   最後要介紹的是「一級玩家×異境幻遊」單元。科幻是想像的實驗場,這兩年科幻片特別多。女影響座科幻這題材很久了,畢竟這是一個高度性別化的類型。以大製作來講,女導演的科幻片幾乎可以是檢視主流電影產業的性別思維開放到哪裡的一個指標。《黑洞迷情》在太空中發生的監獄電影。反轉「呈現科幻」的既定印象,不再是外星人入侵與地球折返跑。在這座永恆的監獄狀態,講情慾和生育,這些非單單純的科幻元素,似乎不那麼科幻,卻又雜異著想像。《創造物》這是安妮.華達被埋沒的作品,裡面有很多有趣的元素,科幻角度的創造過程,真實和虛構之間。《美少年格雷與八卦新聞》高度雜異類型創造出的拼貼感,以科幻的形式講述媒體帝國,甚至有亞洲十八層地獄想像的概念。《狼穴》戒嚴、高壓、再教育營,充滿政治諷刺的挪移青少年砍殺電影,經典的驚悚片場景滑雪場,變成科幻與胡鬧,精彩的雜糅元素。《食人族》死屍格局愛情片,大製作導演的地下拍攝,把米蘭妝點成為末日場景。借用希臘悲劇,改編成嬉皮版的末日科幻,充滿反戰、嬉皮文化的意象。音樂設計特別。《鮮殺》為鄭淑麗導演的作品。非一般的科幻片,顛覆各種可能的元素,裡面有蘭嶼與紐約的奇妙連結,連結到台灣的社會現狀。 (摘錄自陳慧穎)

【選片指南】第27屆女性影展(下)

時間:2020/9/12 (六) 14:00 地點:光點台北2樓多功能藝文廳 講者: 羅珮嘉|女性影展策展人、選片人 陳慧穎|女性影展選片人暨節目經理 Skaya Siku│中研院民族所博士後研究員(MOST) 康庭瑜│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副教授 內容:焦點影人、短短迷你裙、亞洲新銳短片、法國先鋒派女導演特輯、台灣競賽   焦點影人:琪拉・穆拉托娃 慧穎:我覺得今年女影的焦點影人非常有趣,有點像延續去年做了黎巴嫩剛過世的大師女導演喬瑟琳‧薩博,今年也做了一檔剛過世的傳奇女導演。一方面也許因為近年過世的大師有點多,另一方面也是覺得今年選擇Kira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他到底是誰呢?Kira其實是蘇維埃跟烏克蘭電影史中最具開創性的重要女導演,創作時間橫跨了蘇聯解體前後近半世紀,作品量非常龐大。而為什麼會說今年選擇這位焦點影人是非常重要的事?是因為她拍片拍到2012年,當時是以78歲非常高齡的狀態在拍片,在2013-2014時她所有蘇聯時期的作品才得以被修復,國際上才慢慢開始有較廣泛、完整的作品回顧。 導演是在2018年過世的,有鑒於這個時間點也會覺得有一定迫切性,想要選她作為焦點影人。另一方面,她的作品命題與今年非常扣合,今年大家在使用社群媒體的時候,一定會感受到各種災難性,甚至是想問,「2020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末日的感覺太強烈了,而她的作品也正呈現著末日的衰敗感。 創作出這麼多作品的她,其實一直在努力拒絕任何標籤,作品很難被歸類,難以用某一個特定的風格、派別去定義,每部作品都非常努力地在打破各種規範,並且從中建立起屬於自己的規則。她的作品中從來沒有所謂「一定」這件事情,並完全接納了各種混亂與巧合,從中可以感受到她能在最單一化、最荒涼、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一種美或是詩性的存在。她的作品其實非常尖銳,同時也非常細膩又荒謬,是位非常令人驚艷、佩服的導演。 今年女影選了她的五部作品,各自代表了不同階段的創作: 《萍水相逢》 這部是她早期的作品,在此片之前她還有跟丈夫合導兩部片,但她宣稱《萍水相逢》才是她的第一部作品,認為這部片才正式開啟她的電影生涯。這是她自編自導又自演的作品,也是唯一一部她有演出的作品,演的之好真的很讓人驚豔!飾演她丈夫也是蘇聯地下創作歌手和詩人,其中會聽到很多他的歌以及創作。 這部片奠定了導演之後很多不斷出現的命題和元素,包括三角戀和非線性敘事。這部電影的時序是非常混亂的,我聽說有位電影系的教授拿這部片當剪接課示範,直接跟學生說:「不能這樣剪!絕對不行!完全不符合邏輯、太不合理了。」但她就是成功了,非常成功,也只有這樣看似非常打亂的時序,這部片才能如此到位。我們也可以看見穆拉托娃如何在第一部獨自執導的作品就打破所謂剪接的常規,讓我完全嚇到,是部非常厲害的作品。而這部片講述的三角戀,也是往後會不斷出現的題材。 《漫長的告別》 主角是一個備受寵愛的媽寶,跟母親的關係非常緊密,但有一天他跟著爸爸去郊遊之後性情大變,想要離開、拋棄媽媽,而媽媽有稍微感受到這樣的心意,非常挫折但是又不敢講出來。可以感受得到前一部作品中「情人」之間的糾葛,到了這部片轉換到了「家人」身上,非常有趣。透過細膩地描繪可以感受得到媽媽的脆弱跟不知所措,很少有電影可以這麼直接地去聚焦於一個母親面對孩子離去的那種糾結。這部片在剪接跟攝影又往下推進了一個level,從這兩部作品中可以看到她是多麼激進的在推翻自己的電影,打造出新的秩序。 《寬廣的世界》 導演的首部彩色作品,進入到她作品的第一個分水嶺。她的作品在蘇聯時期一定不符合所謂審查制度要的東西,所以她的作品從一開始就被禁,《漫長的告別》一樣被禁,甚至還被降職,有一度她只能在影視中心當管理員。拍了《漫長的告別》後她整整有七年的時間無法拍片,七年後她交出這部《寬廣的世界》,很神奇的是在經歷這麼長時間的禁拍後,她選擇捨棄以往採取的黑白風,拍出彩色片,但拍彩色又選擇色調最簡單的場所,就是工地。她的選擇非常奇妙與厲害,觀眾可以看到整片灰撲撲、灰塵彌漫、泥濘、水泥等非常普通單一的色調,但托娃反而從這樣單一的色調建構出很獨特、只屬於她的電影世界。 《衰弱症》 導演在蘇聯解體前夕拍出來的最重要的作品,也是是大家在想到托娃時最先想到的電影。首先,是拍攝出來的年份,1989年是蘇聯瓦解前夕,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這是在她的作品當中最接近批評政治以及社會現象的一部片。她批評社會的方式非常直接且激進殘酷,裡面的語言、呈現的蘇聯混亂的狀態、街景,她用的是一種半紀錄片的形式去拍攝蘇聯快要瓦解的狀態,我覺得力道是非常強的。 當時這部片一出來,對社會產生很大的驚嚇以及驚艷。但也因為這麼的直接,拍出來之後馬上被禁播,直到之後才又被放出,這部就成為在戈巴契夫較為寬鬆的政策之下,少數被禁的一部片。所謂衰弱症有點像是一種集體的倦怠,或是完全只剩負面情緒的狀態,裡面的人都表現出比較負面的情緒,對外、對他人,但也對自己,很荒謬、荒蕪的景象。這部片一出來,除了國內也震驚了國際影壇,本片獲得柏林銀熊獎殊榮,是大家公認導演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作品。 圖/《衰弱症》劇照 《永恆的回歸》 這部是托娃電影生涯的最後一部作品,雖然這次影展以五部選片的數量,很難完整概括托娃所有作品從一開始到最後的轉變,但從這部片多少能看出她的作品非常多元的面向。挑選最後一部的時候我們面臨了選擇障礙,因為作品精彩的太多了,但最終決定是這部,因為很難想像托娃在七十八歲,交出了生涯最具實驗性的作品,在為自己的電影生涯做結時,選擇把實驗面向推到極致。 這部有一定的困難度,不是很好消化的一部片,但裡面講的事可以概括她這一生以來所想要說的。她在電影中找回所有在她作品中曾出演過的演員,演一個重複的情景,這個情景一直發生,但這個情景其實只是screentest,電影還沒開拍。托娃在這部片中以這樣很極端的方式,來後設式的辯證電影是什麼,也為她的電影生涯做了完美的總結。 她的作品能夠在台灣放映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因為疫情的關係電影產業打擊很多,那這次所有的片都是跟烏克蘭電影中心接洽,接洽到一半突然在臉書看到他們資金面臨嚴重不足,然後員工都沒有拿到薪水,真的是很驚嚇!現在危機雖然暫時解除,但還不是很穩定,真的很謝謝他們在無薪的狀態,還是力保我們能夠順利放映。 珮嘉:《衰弱症》是目前是票房排名第一的,賣最好的一部,真的保證看完精神耗弱,但是是好的衰弱!就像看費里尼一樣,看的時候會神遊、放空,但看完就會稱讚是無人能出其右的大師。這個導演就是有這樣的功力,真的值得挑戰看看!   短短迷你群 接下來兩個單元都是短片集,體恤大家前面被我們搞到可能很累了。這系列片子就跟前面不太一樣,前面是根據議題或論述去設定,而這系列比較像是我們找出一些在電影風格或是劇情上有些好玩的,不能說太多劇情不然就爆雷了。我只能說,我們找出來的這些片子都是女性在各行各業、各個年齡層遇到的一些趣味橫生的橋段。等待大家來!   亞洲新銳短片輯 慧穎:滿喜歡這次亞洲新銳短片輯,這邊特別選出兩部喜歡的:《水子》跟《相愛的柯比與史蒂芬》 圖/女性影展選片人暨節目經理 陳慧穎 《水子》 是一部雙導演合作的美國作品,在講述其中一位有日本血統的導演自己的墮胎經驗。導演把這非常痛苦的經驗,跟日本佛教文化裡針對墮胎所產生的水子供養儀式結合,描摹出了化解痛苦、哀悼的過程,是部我很喜歡的動畫。 《相愛的柯比與史蒂芬》 導演楊圓圓是一位北京藝術導演和視覺藝術家,創作一直都非常豐富,雖然非常年輕,但已經在很多大型電影節中嶄露頭角。這部片是很可愛的紀錄片,主角是舊金山的中國城夜總會場景中很重要的一名舞孃,甚至有人稱他是舊金山中國城最前衛大膽的舞者,同時她也是當地傳奇夜總會最後一任老闆。而且這位奶奶已經九十二歲了,還是非常活躍、有許多鐵粉。這部片主要聚焦她跟她從事實驗電影導演的老公之間的互動相處,非常可愛! 珮嘉:今年女影出現很多愛情片,就像這部和《愛情離家一萬哩》、《婚姻計畫》、《平靜》,如果想要探索愛情的話這四部都可以考慮!   法國先鋒派女導演特輯 這個單元也是非常重頭戲!本來是要在坎城影展做首映的,這一系列的特輯是他們剛剛修復完成的,但被疫情打亂了這個計畫。所以法協就四處找可以放映的機會以彌補坎城的遺憾,剛好台灣女影可以成為第一波全球首映。 Skaya:這次真的很榮幸可以有這樣珍貴的機會重新看待電影史。像這樣的影片我們目前要找研究資料都很少,中文則是完全沒有,必須從英文和法文的資料去搜尋研究。像是我們的第一位導演愛麗絲・吉做的第一部作品是在1896年,而第一部電影的誕生則是在1895年。愛麗絲・吉所參與的影片共有一千多部以上,女性導演事實上跟電影史是同步的,只是在過去電影知識的建構之中被忽視了,而今在回顧影像以及歷史的歷程裡,我們可以重新審視電影史的進程中女導演所扮演的重要角色。我覺得很開心的一個點是,在後疫情時代下我們仍能在台灣看到這麼多經典、新銳的影像,作為世界電影交流的新據點,作為電影研究者的我來說感到欣慰,希望大家可以踴躍參與這個難能可貴的機會。 圖/中研院民族所博士後研究員(MOST) Skaya Siku 愛麗絲・吉 精選 在工業時代開始時,開始有越來越多職業婦女在電影產業扮演多元的角色,很多導演都是「斜槓」的,有演員、電影評論者、導演、製片、記者,甚至也參與了剪接。我們可以理解到,過去我們在歷史的思考裡,被侷限在父權的想像,所以一位女性可以拍片被視為很少見的事情。 但從這次愛麗絲精選的影片中,我們可以看到類型是非常多元的,且在電影的歷史開創時,可以看到她在早期影像創作是介於靜態到動態攝影之間,還有劇場式的走位,比方說還是定腳架,以劇情讓大家避開這樣的演出,再慢慢加入移動鏡位跟動作。可以讓我們回顧,她在有限的攝影機運作之下,怎麼樣創作出一種影像的魔幻。  比方說《世紀大手術》透過剪接的方式看影像技術,想像那個在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第一次看到電影時的驚奇感。尤其它是默片的形式,一系列看下來,其實在默片時代先鋒女導演他們的創作方式,在視覺形式與美學的探討層面,反倒還比我們現在技術更加豐沛之時,那個實驗性是更強烈的。像《歌劇大道》拍街景的時候嘗試對影像做倒轉,倒轉的巴黎街景中可以感受人的行動跟時間的流逝,產生一種微妙的詩意。比較特別的是,她做了非常多創舉,在1896年拍攝《甘藍仙子》被譽為歷史上數一數二的劇情片,當時的她在賣攝影機的電影公司擔任秘書,跟老闆討論可不可以讓她拍,讓民眾看到這些攝影機能呈現越來越多元的影像。 另外特別的是,愛麗絲一直很有幽默感,像是《飢餓夫人》在說的是女性在懷孕時期都會有強烈的吃的慾望,她就把女性懷孕時期任性的表情呈現出來,塑造出幽默的形象。另外還有《滾動的床》、《吃香腸的道路》,還有《銀行票據》也是慢慢在劇情上更加多元。若是有喜歡動物的人,《吃香腸的道路》中有動物當主角,也算是首創。 《少年與街壘》是改編自雨果一首收錄於《凶年集》的詩,他在探討巴黎當時工人的階級革命,希望去佔領政府,當時街道的景象是呈現出很多街壘的狀態,是第一部討論巴黎公社的電影。比較特別是,她有使用留聲景的技術,在《輕率的問題》是拍法國那個時期一位在酒館有名的說唱歌手說唱的過程。留聲景的技術是使用類同步,就是跟攝影機同步拍攝的技術,這次還滿可貴的是還有愛麗絲在拍攝留聲景時的側拍,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她在調度一個場面跟攝影機巨大程度,跟需要去做的思考,在cut跟cut 之間,到現在看來依然很令人震撼。我認為在影像創作上,因為她的拍攝數量很多,從目前看到的數量之中很難明確將她歸類,但她做了很多實驗性嘗試,每一部都做了很多挑戰、嘗試不同可能。 再來就是她有離過婚,離婚之前她叫Alice Guy Blaché,用的是丈夫的姓氏,所以有段時間的影片甚至宣傳時是使用Madame Blaché的名字,就像居里夫人那樣。在當代這種女權意識抬頭的時代,很難想像作為一位女性的拍攝者,自己的名字不能被直接訴說。她也是到比較晚期,大約六零年代才慢慢被肯認,甚至是有些人會質疑有幾部應該不是他的創作,因為她應該沒有那個能力。電影史的詮釋過程彷彿是一種爭戰,到底是誰可以去做那個里程碑?就會進入不斷辯證的歷程。 但從一個比較平權的角度來看,我們每個人都是歷史的參與者,不需要說這部就是第一,那部就是第二,因為歷史本來就是不斷挖掘的過程,所以未來我們有發現到新的考古影片後,又需要推翻現在的電影史。鼓勵大家可以藉著這個單元去思考,我們自己台灣的電影史是不是有遺漏?在性別的討論上我們的想像力是不是被侷限?我們在翻閱台灣影史素材的過程中,能否找到一個台灣歷史的新的詮釋方向?   《微笑的布迪夫人》 這個片名本身就是一個諷刺,因為主角沒有自己的名字,就叫做布迪夫人。她在婚姻中並不快樂,沒有自己的主體性。這部電影是導演自導自演,也被視為女權主義電影的開端作品。她的先生做一個致命的惡作劇,造成了一個惡果。也許這些角色比較平板、刻意對立,但我們可以以當時那個時空背景去思考,會了解每一部都是一個突破。 《唐卡洛》 穆西多拉過去在默片時代是一個很有名的女演員,這部改編自法國小說,小說裡面特別強調在王朝與卡洛斯主義抗衡之下女性的角色,裡面有非常多情緒的詮釋。這部其實是兩部殘本結合,因此得來不易,歷年來「修復」看似簡單時則不然,膠卷保存實在不易。這部是兩部不同語言的版本結合在一起,片中會有些段落因為無法再修復而斷裂,但不影響我們看劇情。這也能讓我們重新意識到電影的修復、保存以及再詮釋,也是當代需要重視的一點。 《魔王》 若有學音樂的人會覺得有趣,因為魔王是舒伯特很有名的一首樂曲,音樂曲風中有個動態的音樂的調性,她試圖把影像再和曲子做結合。裡面會有一些仙子、魔王、魔鬼這樣魔幻的影像,片中的疊影技術現今已經很少看到了,除非是當代藝術作品比較前衛或實驗的藝術嘗試,但我覺得有機會回頭看看經典影像時,其實可以讓我們在影像創作或思考時,去想想我們是不是欠缺了一些在創作時被侷限的創意。 《巴黎1990》 在討論的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巴黎的發展狀況。如果有去過巴黎觀光的人看這部會感到非常開心,因為其實很多街景跟公園改變沒有非常大,可以知道他們在城市的維護上是做得非常好的。這部片是由七百部紀實影像剪成的,然後有口白,我們可以看到她怎麼把歷史做銜接,怎麼把每個魔幻的過程剪接起來。裡面融合了非常多技術,之中有她實驗的影像,也有她紀錄的影像。最後這部片其實是想表達她反戰的心情,雖然片中提到一次世界大戰前的狀況,但這部片創作於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是當時的一個記者對於曾經的美好時光不復存在的一個提醒。 慧穎:這個單元前三個節目都算是默片時期的電影。我覺得大家都知道默片時期的電影長什麼樣,但很難得有機會在電影院看到,所以我覺得是非常難得的經驗。再加上講到默片時期,跟大家現在對於電影圈裡的性別樣態又會有不一樣的想像,當電影這個媒介剛出來的時候,還不像後來有聲電影、片廠制度慢慢建立後,完全呈現由男性所主導的狀態。一開始的時候其實出現非常多優秀的女導演,以非常斜槓的形式在從事電影的創作,橫跨幕前幕後、大量的去拍片,在重新看這些片子的時候,會感受到初識這個媒介時所衍生的創意跟生猛的感覺。 珮嘉:我本來有些想法⋯⋯你們知道當年這些默片是在戲院當場都有鋼琴伴奏的,我本來想要有一場是在戲院當場放鋼琴伴奏,後來想說戲院一定不會准,所以就算了。 圖/女性影展策展人羅珮嘉 台灣競賽 《逃跑的人》 這是一個紀錄片。如果是熟悉導演的人,就會知道導演有延續她一貫的關懷,拍攝東南亞移工的故事。其實這些移工在台灣的處境有時會受到一些國際的嚴重批評,是那種到國際研討會討論到會覺得很丟臉的,其中一個嚴重、常常被討論的就是逃跑移工的問題。假如你去工作,老闆要你做到血尿才能算認真工作,那你說你不要做了,雖然說簽約了,但是你可以毀約,這在台灣不是一件警察會持槍追你的問題,但是移工從來沒有這個權利,他們沒有解約、重新找合理雇主的機會。當他們做這件事情時,我們會待他們如罪犯,警察會持槍把他們壓在地上,新聞媒體也都是以犯罪角度在報導逃跑移工。 那導演就是在試圖幫他們解套,把身份被污名的這些人的故事說出來,解釋為什麼要逃跑、他們有什麼夢想、在逃跑之後與各式各樣的人建立什麼樣的感情、跟雇主的感情,導演在努力提醒大家,他們並不是個該被壓在地上的逃跑移工。 《流亡之後》 這部紀錄片在講圖博1959年大反抗後,有一支逃亡到北印度成立流亡政府,導演聚焦於流亡到北印度圖博人社群的故事。我個人認為這些影像很珍貴,西藏跟台灣地理上雖然很遠但處境很相像。最近在台灣媒體可以常看見香港的事情,但對於圖博人的影像卻相較之下很少被關切、被拍攝的議題,但這些故事依然值得被看見。 圖/《流亡之後》劇照 《大冒險鐵路》《藍色獨白》 兩部動畫在概念上和畫面上完成度都非常高。《大冒險鐵路》講述富裕的人是如何把他人的生活奇觀化跟娛樂消費化。動畫中這個看起來非常荒謬的概念,其實在現實中常常發生,而導演在十五分鐘內很直白的點破這個命題。《藍色獨白》比較短,六分鐘內將強迫性思考所做出的行為以很美的畫面呈現。 《未命名》 這個是一個我非常喜歡、我覺得處理得非常好的小故事,它處理的是同志身份認同的掙扎與困難。台灣處理同志電影、文學就是兩個經典的方式,第一個是大崩潰,例如被發現後父母大崩潰或是自己也無法接受,是個大悲劇從來沒有和解,第二個大和解,就是爸媽大崩潰然後某天發生了某個事件就重新發現愛,然後用愛來和解。但是我喜歡這個故事的原因是,它不是前面兩種傳統的任一種,它講的是你在日常生活中怎麼跟同志的認同協商,在日常的小對話裡發生的小衝突和小彆扭,這些之後也會有小和解,但小和解也不代表問題就解決了,而是有更多小彆扭和小和解。它拍的是台北日常的空間,如果你是離家自己住在台北的二十幾歲年輕人會很有共鳴。我個人很喜歡這種舉重若輕的故事,另一個喜歡這個故事的原因是,它是把「我是同志」這件事,如何日常化、輕盈化的寫出來的一個故事。 《她他》 今年不知是否因為是同志元年,所以我們競賽單元收到收到非常多同志故事。《未命名》處理的是身份認同,這部則是讓人看了有戀愛感、曖昧感,漂亮影像、暗夜中曖昧流動的故事。 《宵禁》 在講男性同性之間的情慾,時空設定在美麗島事件以後的宵禁,深夜兩個男生互動跟相遇的故事。最近幾年大家一直覺得要重寫同志情慾史,因為九零年代開始小說才敢出版同志的故事,電影則是2000年才敢寫同志的故事,好像同志是九零年代才蹦一聲出現的,但其實這些同志情慾以前就存在,這部感覺是在做這方面的努力。在戒嚴時代國家已經管你管得很麻煩了,那如果還有同志的情慾流動,又會是什麼樣的一個故事? 《前世情人的情人》 Skaya:他比較特別的是有使用一些比較過去、比較老的影片,跟導演自己的敘事做相互剪接,並用黑白的處理方式讓我們感受不到影像質感的落差。我們也可以在裡面看到我們都很喜歡的演員吳朋奉大哥的身影。 庭瑜:我蠻喜歡這部片是因為它有很成功的說服策略。過去幾年我們的同志論辯是非常失敗的,理性說服策略好像已經是一個失敗的方式,還會被批評是假科學,是不是你們這些有讀書的人看不起我們沒讀書的人。後來發現感性訴求,召喚別人的情感、召喚他去做換位思考,好像比較能成功地打動宗教右派或是反同的心。就像此本片說的:「爸爸你以前不是自由戀愛嘛?在你那個年代自由戀愛是很驚世駭俗的事,我們現在也只是在做我們這個年代的自由戀愛呀!我們都一樣的驚世駭俗,只是相差了二十年。」我覺得這真的是一個非常成功的說服策略。 Skaya:在看完這些片子後,我覺得比較特別的是,現在在女權運動上大家比較接受了平權的這個想法,創作者除了對於性別的解構之外,反而有比較多在歷史上的討論。例如《宵禁》談論的就是美麗島事件期間的歷史。我覺得蠻特別,包括法國先鋒導演也是,我是女性導演不代表我拍的主角一定是女性,其中也橫跨了跨越性別的人物和角色。 圖/《前世情人的情人》劇照 《游移之身》 主人翁在日本生活,希望完成性別重置的手術,但因著不得不的原因,他得回到台灣,重新與家庭連結。那家人要怎麼面對她?在異鄉很容易可以改頭換面,但當你要回家時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件巨大的事,這部影片就在處理這部分。片中有訪問到他的姊姊,但她在鏡頭前是避諱的,也沒辦法看到其他家人的說法。每個人對於自己性別的自主,在回到家庭關係的時候都是沈重的,可能在紀錄片拍攝過程中也受到了某種程度的侷限,在看的時候會想到社會結構上的壓迫與束縛。 《幽魂之境》 這部片討論的是緬甸的童兵歷史,這我們過去在很多報導都有看到,但比較難得的是有導演就做改編。雖然是部短片,但透過導演運用光影的技巧,我們很能感受到在叢林裡面的黏膩、潮濕、不舒服,還有關於兒童的被奴隸以及被軍政府掌控的狀態,我覺得這是一個在敘事上很成熟的一個作品。 《最後一個晚上(導演剪輯版)》 我覺得這次動畫片比例還蠻多的,我可以感受到台灣女性導演在動畫產業的能量。選片是一個相對的過程,不是一個絕對的過程,會有一定的名額,但我看到了非常多優秀的作品。這部特別之處是跳脫了動畫和繪畫非常明確的切分點,導演做了模糊的營造,好像在看畫又好像在看動畫,顏色、線條使用上相對簡單,但又因為簡單而脫穎而出。目前動畫導演不缺技術好的導演,但我的感覺是有時動畫在劇情、劇本安排上需要多做一些磨練,這是我想對動畫導演的一些鼓勵。 《一伴》 它比較特別之處在於,它是在討論身障者的性需求。裡面有提到手天使,能一改我們對於身障者的刻板印象。你可以發現那些身障者在影片中都非常地侃侃而談,我會覺得這可以看出導演是跟這些受訪者建立了比較親的關係,才能讓他們如此地侃侃而談。 《日正當中》 探討影像美學、時間感,透過長鏡頭的方式定著腳架看時間流逝過程,在美學的表現上面相當成功,所以我們當時毫無疑問的選擇了這部片。 《家庭式》 我當時看的時候是很訝異於導演這麼年輕,就可以自導自演了。她在演出的時候我真的相信了她是一個高中生,但她事實上是一個大學生,但真的演得很有那種高中生的樣貌。她演的是一個低收入戶的少女,跟阿嬤住在一起,普遍來說大家都會覺得祖孫之間都會是阿嬤比較疼孫女,但是這部片就描述了不一樣的關係,這祖孫之間甚至可以說是有一點算計的,是一部有很多趣味的短片。 《部落地圖》 在探討我們目前原住民、原權運動裡,討論越來越多的舊社的重返跟部落地圖的重置。在女影我們也希望觀眾能看到更多不同的議題,當我們在說傳統領域時,通常比較多看到的是男性的身影,但這部比較特別的是由導演本人和她幾位女性朋友,一起去建構部落地圖,並邀請耆老一起重新建立部落史。  圖/《部落地圖》劇照   珮嘉:那我來問三位,如果你們只能買一張票,你們要推薦哪部? 庭瑜:我會想看《莎樂美》因為我是王爾德的粉絲,而且我很喜歡camp(敢曝),我剛看了一下畫面我覺得很棒。 Skaya:如果真的要選一部我會選《巴黎1900》,因為它真的像個萬花筒一樣,那些你無法想像的美景都發生在巴黎這個城市,我個人蠻喜歡看歷史素材的。 珮嘉:而且看完《巴黎1900》你還可以到樓上映後,因為我們有指甲彩繪的映後樂園,看完黑白片你當然要彩繪一下! 慧穎:我想推薦《萍水相逢》,想到焦點影人大家可能會第一個想到《衰弱症》,但《萍水相逢》中有一個我很少在電影中看到這樣編排劇情的方式,以及用這樣的方式講一個愛情故事,我覺得是一部非常令人驚艷的作品。 珮嘉:因為我是策展人所以我有特權多推薦幾部,我有分類。如果是愛情只能選一部,我會推《婚姻計畫》。人權只能選一部,我會推《再見世越號》。 如果你對女影片有恐慌症,很怕看悶片,我會推薦《在世界看見山谷》、《關鍵琴人》。如果你很想掉淚舒壓一下,我推《成為母親的我們》。再來就是我心中最愛的TOP3,《海的另一端》是我非常喜歡的一部片。 文字記錄:陳玟潔、蕭宇彤 側拍:戴鈺珊  

【選片指南】第27屆女性影展(中)

時間:2020/9/12 (六) 14:00 地點:光點台北2樓多功能藝文廳 講者: 羅珮嘉|女性影展策展人、選片人 陳慧穎|女性影展選片人暨節目經理 Skaya Siku│中研院民族所博士後研究員(MOST) 康庭瑜│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副教授 內容:酷兒反身像、她的失敗美學   單元:酷兒反身像 慧穎:酷兒單元在女影一直都是非常重點的單元,很早的時候我們就在思考要怎麼做這個單元,今年就決定長片的部分利用三部經典跟三部當代的片做對比。在找片子的過程中,我一直覺得很神奇的一件事是,後來這個單元被形塑出來的樣子蠻有趣的,當代的都是紀錄片,經典的都是劇情片。 當代的片子都有跨世代的面向,以各種不同的形式,像是社運、歷史檔案的保存、藝術展演,來捕捉酷兒電影歷史中很重要的三個面向。經典則是在時代上有很大的跨越,從默片時期跳到二戰、到後來所謂新酷兒電影。在這麼大時間跨度中,跳躍找尋酷兒身影在歷史中的狀況,以及他們是以什麼樣的方式被呈現。這單元之所以稱為「酷兒反身像」,也是希望透過當代跟經典的鏡像反射,召喚出一種酷兒電影史中,歷史的立體感。 圖/女性影展選片人暨節目經理 陳慧穎 《不敗女王:印嘉娜拉》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之前女影拉丁美洲的酷兒片?處境非常慘,過程的拉扯非常揪心。巴西的跨性別族群遭到傷害的數字是全世界第一,第二名是墨西哥,巴西還比墨西哥多出四倍,第三是美國。在巴西的跨性別族群平均壽命有統計,甚至只有三十歲。 這部片聚焦在Indianara身上,他的生命歷程就是巴西跨性別社運歷史縮影。連他都覺得身為跨性別者,踏出家門就要有面臨死亡的決心。片中捕捉他們參與社運的歷程和共居的地方,可以看到他們的居住環境非常破舊且隨時會被趕出去,一直以類似NGO方式營運。 這部片也紀錄他如何參選,最令人感動、揪心的地方是,他在社會上就是非常邊緣,無論他如何大膽倡議,他還是非常邊緣,但他還是大辣辣勇敢的爭取。 《拉子故事的守護者》 庭瑜:這是部紀錄片,在講紐約的女同志紀錄資料庫。一開始1970年代它只是在上西區的一個小小公寓,蒐集女同志的書、日記、照片、卡片......,後來那邊房子越來越貴,就搬到布魯克林。這部紀錄片會讓你看到這種資料庫有著非常溫馨的功能,想想看在那個沒有網路的時代,當你15歲覺得自己是個女同志,但週遭沒有認識類似的人,可能會非常驚慌失措,想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怎麼過人生?會有怎麼樣的未來?有機會談個戀愛嗎?這個社會會怎麼想我?我要怎麼辦?現代人可能很難想像那個困難,因為我們網路搜一搜就有,還可以找到一個社群。 在當時,這個資料庫扮演了一個非常溫暖的功能,讓年輕人知道女同志的生活有怎樣的可能,也提供了社交功能跟家庭的溫暖。因為資料庫是1970年成立的,所以有非常珍貴的老影像,那邊的資料有當年被納粹迫害過的女同志,也有現代的女同志。看這部片會想到台灣好像沒有類似的資料庫,雖然有同志熱線他們一直在努力,但房價太貴了,也很難在那邊放什麼資料。 《五個藝術家的自白》 珮嘉:接著上一部,這部片也是在講台灣很缺的酷兒藝術家,他們的定位就是我做的每件事都是酷兒實踐。其實是四段紀錄片,但有其中一組是兩人的團體,這五位藝術家中有詩人、劇作家、戲劇表演者、歌手還有導演,片中可以看見他們如何讓生活跟職業串成酷兒藝術實踐,蠻有趣的。 片中會一直打破到底酷兒是什麼意思,如果有在研究酷兒理論,會知道酷兒是一直不斷在改變、形塑的名詞。這部片中也說到底酷兒對於跨性別者、異性戀或不分的族群,有沒有機會被定義在酷兒藝術裡。 這部也跟去年芭芭拉罕默爾專題呼應,可以看到芭芭拉罕默爾在走之前的一些討論,蠻可惜這部去年沒有完成,不然很適合放進去。我會建議你先去做一些功課,因為我第一次看的時候對其他主角並不認識,覺得吸收度有差。後來去查資料,發現另一位主角 Eileen Myles是19本書的作者,包含《Chelsea Girls》在電視上還有影集。還有另一位Shannon Funchess,她的歌《Dark Allies》其實是非常知名的同志歌曲。但當然這些是發生在美國,你會覺得有點距離,但可以做些功課,再看他們的自白,跟他們如何陳述酷兒的意義,你會很有感覺。 《當生命渾沌未明時》 這次影片真的很多元,今年的短片輯跟過去的有點不太一樣,我們每年收到很多的酷兒短片都會有很多情慾、性向的處理,比較少見是這個層次之外的東西。包含我可不可以用實驗片來拍出性別流動,而非只是在討論我的性別身體?這部片就使用了城市、空間,來討論他身為一個移民者在離散之間的性別狀態。 《辛蒂初登場》 他也有一些跳脫我們以往收錄的酷兒短片。在談論當你在網路上被公開了、可能莫名其妙被出櫃,你要怎麼做?是部很符合現代情況的作品。 《紅蟻的咬痕》 珮嘉:如果你在2017年有來看過《我是世上的一抹曙光》的話,你會很喜歡這部作品,因為它就是那麼曖曖內含光!想想看如果你是同志身份,甚至其中一個人是單親爸爸,還是有色人種、非法移工,那你會承載多少壓力與孤寂感?他拍出了很多這種同志議題的離散的討論。 《初次見面》 當女同志遇到準媽媽,你該怎麼講關係?你要跟他出櫃嗎?該怎麼互動?這部短片逗趣橫生。 圖/女性影展策展人羅珮嘉 《莎樂美》 慧穎:我不知道大家想到《莎樂美》時,腦中會不會跟酷兒連結?大家可能一開始會覺得它跟歌劇或宗教比較有關?但這部《莎樂美》是改編自王爾德的同名戲劇作品,所以它是已經經過王爾德的詮釋了。那一個層面是,這部片為什麼在經過那麼多年後會成為酷兒經典的靠片?大家可以思考這件事情。其實是在經過了很多年以及非常多討論之後,大家才慢慢賦予它這個地位。 一直以來這部片也有非常多傳聞,像是傳說中導演有特別選擇酷兒演員來擔任部分卡司,還有導演是特別要向王爾德致敬的,甚至在美學風格上,還特別選擇參考王爾德劇本原著中Aubrey Beardsley這位插畫家的作品。他是非常厲害的插畫家,他的東西非常的「敢曝」(camp),以唯美且怪誕的方式呈現他的美學。所以光是在這兩個層面上,這部片其實就已經跟酷兒美學有連結。 還有一件很有趣的事是,《莎樂美》在酷兒史上有特別的地位,其實多少跟導演有關。這部片的導演Alla Nazimova是自編自導自演,大家查的時候可能會發現導演是掛是另外一個人的名字,但是再查下去就會發現,那是他當時的丈夫掛名執導,而編劇其實也是他自己常偷偷使用的筆名。乍看之下會以為這部片是由男性主導,但其實是導演包辦一切,也包括製片跟藝術指導。 導演也是當時電影界非常重量級的厲害狠腳色,他是俄羅斯籍的移民背景,在默片、劇場場域都是重要演員,私生活也非常有名。包括他和丈夫一直被認為是假結婚,跟很多文化界人士、這部片的服裝設計Natacha Rambova都有傳出一些八卦。他在當時的好萊塢就有建立出一個同志社群,甚至他還被稱為「好萊塢的女同志之母」。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片中的情慾流動會變得非常曖昧而且精彩。 我自己也會非常想進戲院看這部片,因為它實在是太可愛了。不管是美術、服裝或是那些默片的表演動作,都是非常有趣且吸引人的,這很少見,很少默片會讓人這麼喜歡,是超級推薦的一部片! 《奧利薇亞》 女子學校裡面的同性情誼,一直以來是文學、電影等各種藝術形式常常會觸及到的議題。但大家一開始觸及到的可能是1930年代的《穿制服的女孩》,這部片比較晚,是跳到二戰的時候,所以相對下完成度、表現形式都成熟很多。這部片也是文學改編的,想要特別講一下導演,因為講到二戰後的法國,大家一開始想到的通常是法國新浪潮。但其實這位女導演是法國二戰之後首次票房成功的女導演之一,特別擅長文學改編的作品。那在後來出現的新浪潮中,對於文學改編的作品其實是排斥的,所以她的作品有點受到埋沒,且當時同性情慾又不太被廣泛接納,所以這部一開始是用刪節版放映,甚至在英美都被禁。現在看來,它或許是在酷兒影史之中很重要的里程碑,但在當時是不被重視的。一直到現在大家不斷重新詮釋,它才受到重視,我們今天才能在數位修復中看到。 圖/《奧利薇亞》劇照 《尋找西瓜女》 其實這部是大家想到新酷兒電影中,第一個最直覺會想到的的電影,它用了很有趣的設定一口氣處理了種族、性別、階級等等很複雜的面向。導演其實是要尋找早期默片中非裔酷兒的身影,所以當初選擇這部片其實是在跟《莎樂美》做呼應。而且那時候導演在做資料蒐集時,是跑去《拉子故事的守護者》的女同志歷史檔案庫中找資料,也跟那邊的人有些有趣的互動。的確在這單元中是部很重要的片子,只可惜它在最後一刻跟我們說再見,導致今年無緣和大家在大螢幕上相見,希望之後還有機會。   單元:她的失敗美學 珮嘉:這是女影的常態單元,只是每次取的名字都不太一樣。這次比較直覺的收錄了女性生活的百態,但大家不要看到「失敗」這兩個字就好像很害怕,其實這單元的片子都滿有力道的。 《同一個屋簷下》 珮嘉:我想先講我自己很推的一部片,很怕它被埋沒,它是這單元裡很打到我心裡的一部,也呼應了《這是愛女,也是厭女》與《82年生的金智英》書裡在談的事。不只韓國社會,台灣社會也期待女性要做一個好媽媽、好妻子。這是一部紀錄片,女主角是位魯蛇導演,紀錄著她媽媽的故事。導演的父親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但媽媽還是選擇繼續跟公公住。這個公公非常父權,時常吆喝他們,連女導演住的小小隔間的牆壁也在公公的命令下被打掉,只能可憐的「住」在廚房隔壁。 導演常跟媽媽對話,她不理解媽媽為何不逃離這個家,可是媽媽不忍心讓公公獨自生活沒人照顧,另一方面也因為她當了二、三十年的家庭主婦,若離開了這個家,也不知道能去哪。她是到丈夫過世後才開始去便利商店打零工,做些中年婦女在二度就業市場上能找到的少數工作,因此要她去追求自己的夢想是很難的。 直到有天公公語言暴力,嫌棄導演與母親,說他們看了很討厭,想將他們趕出家裡,導演才提議和媽媽一起去尋找新生活。有趣的是,她媽媽的婆婆在多年前就離開可怕的公公,且跟這個媳婦感情很好,還常去看媳婦,他們之間的關係真的非常微妙。整部片帶著我們看著這位年過半百的女人,在半百後才開始找到屬於她自己,不為別人,不為女兒而活的人生。而且導演又用了一種很貼切、很真實的拍攝手法,讓觀眾細細品味母女之間的家常對話。 《長夜驚魂》 這部就是對於性販賣、性侵議題很直接的討論。女主角一直在從事性產業,也常被黑道勒索,卻一直為了自己的孩子隱忍一切。但這些被黑道販賣、從事性交易的人口,並不受限於年紀,連女童也會被捉去,於是女主角開始為這些素昧平生的小女孩做出了反擊。我不會用「英雄」來定義女主角的行為,這有點像是我剛剛講的 “Quiet Power” ,就是「一無所有者破釜沈舟的能耐」在這部片中有展現出來。這部也代表厄瓜多角逐2020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可見一定有其精彩之處。 《海的另一端》 庭瑜:這部片處理國際遷移裡面女性主義討論的唯一永恆、重要的主題:東南亞女性移工。為什麼這個主題這麼重要?因為這是一個非常多重的不平等交纏在一起的題目。它包括國家間的不平等、性別不平等以及階級的不平等,因為我本身是做國際遷移、性別的,而這部片把國際遷移、性別分析教科書全部的理論都濃縮在裡面。不過大家不要因為聽到教科書就不來看了!它就是把東南亞女性家務移工會面臨到的所有困難,以非常血淚、血肉化的方式如實地講出來。 他有非常多面相,例如跑到菲律賓的職前訓練所去拍攝。職前訓練所就是個模擬未來勞動狀況的地方,所以我們會看到裡面的人教移工怎麼預防未來會遇到的勞工剝削。這剝削面也非常多元,是國家的邪惡跟性別的邪惡糾纏在一起,菲律賓政府其實是有意要送女性移工出國而不是男性,因為他們發現女性是非常好的工作者,出國工作會送比較多錢回家,男生則是送比較少。這對他們的外匯跟菲律賓的經濟來說比較好,因此他們是有意送女生出去,且送法也不善良,利用亞洲女性的刻板印象,對西方宣揚東南亞女性「最溫柔、最服從、細心、貼心⋯⋯女傭就是要找這種啊」之類的宣傳。 電影中會看到很多類似情況,比方說職前要做健康檢查,美其名是健康檢查,其實是心理的檢查,不只測量精神健不健康,還會評估有沒有很順從,如果很順從就會被穿著白袍的人告知順從度很高,很適合從事幫傭這個工作。我們就會看到這些非常理論的東西,以血肉化的方式在生活裡呈現出來。 另外,東南亞女性移工其實還牽涉到不同國家之間女人的不平等,有些國家性別較平等後,女性不用再做家務,因為他們去職場了,但這些家務不是改由男性做,而是由其他貧窮國家的女性負責。我們也能看到很多有關性的剝削,如果移工是到性別較為平等的國家那還好,但若是到一些性剝削跟性文化非常傳統的地方,就會遭遇非常多性的剝削。比方說有些菲律賓移工常去的國家有「小妾」的文化傳統,所以一家之主的男性會覺得自己花錢找了一個「妾」來家裡幫忙打掃家裡,是同時買斷她的性和身體,妾不只幫忙女主人做家務,還要忍受男主人隨時想要有性的接觸。中亞、中東發生非常多性剝削,我們可以從這些移工說的故事中看出性剝削的情況。 這部片的手法也非常有趣,有很多層次的虛擬,包括職前訓練所它本身就是虛擬的未來,比如你在掃地時雇主可能會跟你說什麼,然後教你要怎麼應對。除了這層虛擬,導演還讓這些被攝者扮演不同角色把過去經歷演出來,有的移工就演性騷擾的雇主或很盧的雇主小孩。如果對國際遷移、性別或國際移工議題有興趣的人,很推薦這部片,它所講的故事是非常豐滿的。 慧穎:這部片真的很厲害,尤其在訓練所讓大家模擬之後可能會遇到的情境,這個過程中某程度是在預演、複製,裡面充滿很多有趣的面向,當時看了覺得很像驚悚片。 圖/《海的另一端》劇照 《莉蒂亞蘭奇:戰爭永不停歇》 慧穎:這部片是我們這次唯一的音樂紀錄片。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看音樂紀錄片?其實看音樂紀錄片最怕的是裡面想要的都沒有,但這部片該有的都有!最重要的是它除了碰觸這位傳奇人物的一生之外,還延伸到了現在,講而今將近六十歲的Lydia Lunch在這個年紀,如何繼續用音樂革命。 講到Lydia Lunch,不知大家對無浪潮音樂有多少了解?說到無浪潮首先會想到的是七零年代的龐克音樂,龐克音樂可說是史上最波瀾壯闊的音樂之一吧! 可算是對於整個主流社會的反抗,爾後產生的post punk, new wave, no wave 其實都是在這個龐克浪潮之後的產物,其中no wave就是發起於七零年代末期的美國紐約。 No Wave 的音樂跟龐克比起來更粗暴、極端,甚至是有點攻擊性,幾乎挑戰當時人們所能承受的極限。它幾乎完全拋棄旋律,改以一種尖銳刺耳的噪音或是尖叫的方式來唱,所以比起後來其他的龐克產物,它更像一種實驗。雖然它出現的浩浩蕩蕩,但後來其實非常短命,只持續了兩年左右。在這期間,Lydia Lunch一直是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包含他跟另一個核心人物James Chance一起組成Jesus & the Jerks這個非常重要的樂團。無浪潮雖然非常短命,但是後續帶來了非常多影響。Lydia Lunch地下音樂圈,一直是佔有非常重要的位子。 除了音樂以外,Lydia Lunch也碰觸很多領域,比方說行為藝術、出書、寫詩,甚至是她也出演了二十多部偏地下、實驗範疇的電影,其中有三部就是這部片的導演Beth B.的作品。而這部片由同樣在地下電影圈佔有一席之地的Beth B. 來拍攝,其實是再適合不過了!導演跟年輕的Lydia Lunch合作過這麼多作品之後,在她年屆六十之際還去拍她現在仍在音樂場景中非常活躍的樣子,並藉此告訴、提醒大家她的戰爭還沒有結束,她想反抗的東西從她年輕至今一直都在。 Lydia Lunch真的是個非常有趣的人物、十足的怪咖,尤其對女性的性慾和不該被隱藏的身體都能非常直接地表現,這是她非常擅長的,甚至能成功讓我們重新反思這些事。 《愛情離家一萬哩》 庭瑜:我覺得這部片很有趣、很切題。大家有聽過中國天王嫂培訓班嗎?謠傳郭富城跟潘瑋柏的老婆都有參加過這樣的培訓班。這個培訓班會教你怎麼拍照、怎麼認識男明星、遇到時要說什麼才能建立關係爾後嫁給他⋯⋯。這部不是這種培訓班,它是CCR (Cross Culture Romance) 培訓班,教導中年單親媽媽怎麼嫁給美國人。 我們多數人認為真愛不能是算計,必須自然而然發生,也不能透過刻意的努力(包括化妝、減肥等等),任何「刻意」都不被視為真愛的樣貌。然而這部片並不是以獵奇的視角講述這些女生「敗德」、「充滿算計」,而是把看似「污名化」真愛的行為述說的非常豐滿、豐富。 此片讓大家看見身為一位中年單親媽媽,在以年齡及貞操決定「價值」的中國婚配市場上,想找伴侶是非常困難的。同時也觸及中國性別不平等的問題,中國有些單親媽媽之所以單親,是因為一胎化政策下生下了女兒後被丈夫拋棄,離了婚的丈夫試圖再婚生下兒子。中國就是在這些性別、生育、貞操上各種不平等的狀況下,催生了女性想嫁到國外的慾望。 片中的被攝主角九零年代在中國教小朋友英文時,發現不少中年單親媽媽也來聽課,當時網路興起,網路交友讓這些單親媽媽認識了很多西方國家的男人,因此想要好好學習英文,與這些外國人對談,進而找到真愛。而這位主角本身也是位單親媽媽,原先她以為願意當單親媽媽伴侶的男性,一定都是些不正常或是想騙你錢的人,沒想到在西方一些性別較為平等的國家,單親媽媽並不是個被視為有髒污、有傷疤的身份,後來她也順利嫁到了美國。因此,她想回頭來幫助這些單親媽媽,讓她們也能擁有她的人生。她教導她們怎麼拍照、督促她們學英文,指導她們用交友軟體的時候要說些什麼、注重什麼禮儀等等⋯⋯。總之是部非常有趣的紀錄片,至於她的幫助有沒有成功呢?就請大家買票去看吧! 圖/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副教授 康庭瑜 珮嘉:大家有在用Tinder嗎?想像中年的單親媽媽利用科技談遠距離的戀愛,而英文不好也沒關係,因為有翻譯軟體,用Google幫你談所有的戀愛,真的很有趣!   文字記錄:陳玟潔、蕭宇彤 側拍:戴鈺珊  

【選片指南】第27屆女性影展(上)

時間:2020/9/12 (六) 14:00 地點:光點台北2樓多功能藝文廳 講者: 羅珮嘉|女性影展策展人、選片人 陳慧穎|女性影展選片人暨節目經理 Skaya Siku│中研院民族所博士後研究員(MOST) 康庭瑜│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副教授 內容:開閉幕片、記憶未來式、(非)刻意入侵   珮嘉:今年女影很多單元都跟時事脈動非常有關。今年選片的狀況非常多,像是片商談到一半突然倒了、或是片商突然說要換另一個片商來處理⋯⋯包括「焦點影人:琪拉・穆拉托娃」專題,提供片源的烏克蘭電影中心也是突然破產。女影團隊在籌備期一直在七上八下,想說該怎麼辦?到底能不能播? 也因為疫情的關係,覺得今年應該來談入侵,因為病毒就是一種入侵,所以我們就有個專題叫「(非)刻意入侵」。而「記憶未來式」單元則是在討論這些入侵所造成的集體創傷,該怎麼談論這種傷害症候群?所以我們也找了很多跟創傷記憶有關的片,思考怎麼和這些創傷記憶共處,引導到新的未來? 除了疫情的影響,今年也有很多種族問題產生,還有後父權時代裡新的厭女狀況等等議題,我們都覺得可以用影片來討論。跟以往差別比較大的就是今年有非常多很珍貴的數位修復,大家在手冊看到的老片全部都是經典修復,在大螢幕看肯定非常精彩!那些早期、百年前的默片,修復過後看一定是非常棒的! 圖/女性影展策展人羅珮嘉   開幕片:《成為母親的我們》 這部片在談論宗教、母性、未婚媽媽,一開始看起來有點距離,但其實它非常具60年代阿根廷新電影的味道,被選為開幕片不論是在議題性、或是美學層面,都有其份量。 《成為母親的我們》西班牙文的片名是「hogar」,它其實是「家」的意思,故事環繞一群以修道院為家的年輕未婚媽媽。阿根廷其實今年年初才提出墮胎合法化訴求,目前仍未合法化,在這樣的環境下,很多未婚媽媽沒辦法墮掉小孩,可是她們又不一定情願成為母親,於是就會被送到修道院集體住宿。 修道院裡面有修女,修女的英文是「Mother」, 但她們是不可能成為母親的那種「mother」。大家可以看見這部片裡有很多角色上的衝突,有人是千百般地不願生小孩、有人是在孩子的親生母親拋棄他之後,代母職和孩子朝夕相處⋯⋯撇開宗教衝突和墮胎合法化這些很硬的題材,這整部電影其實完全溫柔化了這個議題。阿根廷新電影的特色是他們很喜歡拍所謂「嚴酷的新世紀真實」,有寫實主義的味道,這是阿根廷新電影一直以來的傳承。但他們在拍這種新寫實、新殘酷的時候,又總是帶著柔情的調性去呈現。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排這部作為開幕片,我們覺得它有一定的份量,女性角色之間的平衡、衝突、情誼,也都呈現得非常棒。裡面不管是修女、媽媽、甚至是這些孩子,你都找不到一個「應該痛恨的角色」,每一個角色都值得你去同理。這部片希望你同理、但不同情,所以一點也不會媚俗或是羅曼蒂克,如果對電影學有興趣的人,也很適合來看這部片。 閉幕片:《孟加拉製造》 大家最近要是有買一些快時尚的衣服,可能會發現標籤上很多都是「孟加拉製造」。孟加拉的成衣工廠平均一個女工一個月要做一千六百多件衣服,但薪資卻可能是一天一、兩美元,可見在這個結構裡,這些女工是多麼地被剝削。 通常,我們聽到「工會組織」想到的可能是知識份子、中產階級。但這部片呈現的是quiet power,一無所有者的爆發力。來自底層社會、沒有受教育的女性,有沒有可能去成立工會、為自己聲張權益?這是本片跟其它所謂人權電影不一樣的地方。 開幕片跟閉幕片其實都是根據真人真事而來。比方說開幕片的導演是真的親自在那個修道院住了四年,《孟加拉製造》的導演則是親自到成衣工廠,去跟每一個女工談,了解她們的背景、還有她們想要成立工會的歷程。所以兩部片子都是相當有意義的劇情片。 單元:記憶未來式 慧穎:這個單元可以說是特別為「今年」設計的。之所以會用「記憶未來式」做標題,我們在思考的是當一個事件過後,人們到底是以什麼樣的生命狀態在存在?經歷過巨大創傷、或是一個大事件之後,在回望記憶的過程中,人又是使用什麼樣的方式來處理這個記憶?此時人又是什麼樣的狀態?其實記憶未來式就是在討論這兩個面向。 這些事件可大可小,它可以是涉及國家的歷史記憶、可以是特定族群的集體性記憶,也可以是兩個人之間、朋友間或是個人的記憶,但不論大或小,後來的生活都會因此產生一些質變。這個單元想談論的是,在未來的時間軸上,記憶是如何存在的?人又要如何跟它共處?這個議題在今年的背景下,顯得特別重要。 《平靜》 慧穎:不知道大家是否認識宋芳?她跟侯孝賢還有賈樟柯都有非常深的緣份。曾經出演過侯孝賢的《紅氣球》,《平靜》其實也是由賈樟柯所監製。宋芳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導演,她上一部作品《記憶望著我》是她自導自演之作,在盧卡諾影展得到非常好的成績。但它已是2012年的片子,與這部整整隔了八年的時間。隔了那麼多年再交出《平靜》,我在看這部片是非常激動的,宋芳作為一個創作者,不管是以演員還是導演的身分,她的創作能量都是非常驚人的。 這部片的故事線非常簡單,是一位女性紀錄片工作者,跟相處多年的男友分手,在分手後她要怎麼自己去面對這些過程?要怎麼跟朋友繼續相處?日子繼續進行,但要怎麼去消化痛苦?這些朋友家人都沒有辦法真正分擔。 這部片驚人的地方就是,它用很簡單的方式,讓你看到日常的繼續,但你同時又能感受到主角跟自己記憶的關係、跟家人的關係、甚至是跟自然的關係。這是一部非常關乎個人的作品,非常私我、非常宋芳,只有宋芳可以拍出這麼細膩又微妙的狀態。 主角齊溪也是非常厲害,她在婁燁的作品《浮城謎事》中獲得金馬獎最佳新演員,近年也一直活躍在大螢幕上,大家有看過《地久天長》、《吹哨人》的話就有可能認出她來。 珮嘉:若你失戀過,看《平靜》的時候你就會平靜到波濤洶湧,會非常有感觸。要是你沒有失戀過,可能就會跟一些年輕的工作人員一樣說「啊?在演什麼?」這是一部熟女電影,大家可以一起來療傷。而且我們為了讓大家可以集體療傷,在10/18那場映後,可以憑票根一起到華山二樓進行一個小小的療癒聚會。 《關鍵琴人》 珮嘉:這部是在說一個音樂家女主角,在她跟家人要一起去的表演途中,遭遇一場車禍,爸媽就走了。那場車禍是整輛車掉進水裡那種,所以那在這個事件後,她就有很多創傷,包括她對於音樂、對水的恐懼——溺水者不是她,但是她卻一輩子活在溺水的死亡陰影下。母題是車禍、子題是那些元素,這些元素在「記憶未來式」中會產生很多不同的連結,例如過去的音樂,碰上未來遇到某個新的人,這個音樂就會產生不同的連結,所以它是非常能表達「記憶未來式」的一部片。 在痛苦的過程中,主角還遇到了很多不同的事,例如她突然變成隔代教養家庭的小孩,奶奶負起了照顧她跟弟弟的責任。然後又突然出現一個疑似可以拯救又有可能毀滅她的男子。這些新的關係與她對這個世界的痛苦與絕望,又會因為這個男子產生什麼樣的化學變化?這位神祕男子又是誰?我覺得這部片子呈現得非常好,女主角的演技也非常精彩,還因這部片得到了一個歐洲的新銳演員獎。 另外這部片裡不管是女主角的演奏、還是跟這個陌生男子的交會,都放進了非常多拉赫曼尼諾夫的曲目,所以建議大家也可以先去聽聽這個俄國作家的音樂,相信會很有感觸。 還有一點值得關注的是,許多創傷治療的過程,會遇到受創傷者自我否定的狀況,她會覺得自己是那個害死爸爸媽媽的人。而自我否定其實是在一個事件中最難被療癒的一塊,這個議題是絕對值得探究的。 《福島媽媽,核電歸零》 庭瑜:這次的兩個關於災難的紀錄片,台灣人應該都很熟悉,一個是日本、一個是韓國。日本的福島核災相信大家都知道,就是地震、海嘯、核電廠爆炸、然後核外洩造成很多污染。 這部片是對非常特定的一群人、非常特定的某項與福島有關政策的倡議。福島有一塊地非常特殊,那邊政府的科學家去測量發現核汙染指數沒有達標,當地居民可以撤離,但是撤離政府並不會給你補助。假如你是福島人,你家沒有達到那個指標,但是你家其實還是有被污染的,後院甚至就堆著那些有放射性的核廢料⋯⋯如果是你的話,你要撤走嗎? 在非撤離區就發生一個現象,撤走的都是媽媽,她們帶著小孩離開老公到別的地方去住,因為核汙染是公認說對小孩的影響最大。但大家知道日本女性勞動參與率很低,婦女結婚後都待在家帶小孩,而男生就要負責經濟。當小孩被認為應該離開福島地區時,爸爸又被經濟責任綁在在地,被認為要負起小孩健康責任的媽媽,只能帶著小孩離開福島。但是又要帶小孩、又要去賺錢對於這些離開職場已久的媽媽來說是非常高風險的事。這些媽媽可能從出生就沒有人期待她要去做一個能賺錢養家的工作,所以她帶著小孩走之後,既要照顧小孩、又要養家、同時缺乏經濟能力,常常最後就變成一週七天都在打零工,時間跟經濟上都非常窘迫。 這部紀錄片是在為這群人倡議。為什麼政府不來幫這些人?這些人在日本這個環境中遭受到非常嚴重的霸凌,媽媽被欺負小孩也被欺負。原因是日本是一個覺得人要為自己負責的地方——這會影響他們的福利政策——社會會覺得自己要生小孩為什麼要別人幫你養?社會從小教育你要努力工作養家,就算你遭遇到天災你也要自己想辦法,不要用人民的稅金來處理你「個人」的問題。 福島人也不喜歡他們。他們會覺得,「你為什麼要離開福島?離開福島,你就是背叛者。明明就可以住,你選擇離開了就代表你不愛你的故鄉!」這些家庭面臨了非常窘迫的狀況,片中可以看到許多非常政治的場面:穿著皮鞋的政治人物在決議事情,但這政治的後果是穿著帆布鞋的媽媽背著小孩在生活。 至於這個倡議的經過跟結果,就請大家自己去戲院看了。另外,這部片也有點回應到311核災過後,大家某程度上遺忘、也沒再那麼關心這件事,所以也是在提醒大家,災難過後這些人都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圖/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副教授 康庭瑜 《記憶彼端的世界 》 慧穎:這部片其實是在這個單元中最積極在處理「記憶」的一部片。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經驗是,有個朋友你們非常親密,但在某個時間點後,就斷了聯絡,再也沒有跟對方聯繫,這部片就是在描述這個狀態。兩個在古巴一起長大的朋友,她們在不同的時間點離開了古巴,再次聯絡是15年後,都要已經四十歲了才再次見到面。過了這麼久再次聯絡,她們之間一定會有很多問題,為什麼我們斷了聯絡這麼久?該怎麼相處?該說什麼? 她們在用影像「書信」來往的過程中,發展出了非常有趣的對話——雖然兩個人的影像風格差很多。她們談到了在對方缺席的生命中發生了什麼事?在異鄉是怎麼生活的?現在在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麼⋯⋯等等。 她們的影像展現力都非常精彩,以日記電影來說是非常出色的作品,這部片也有在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IDFA)中得到最佳紀錄片獎,非常值得一看。 珮嘉:這部憑10/24場次的票根可以兌換啤酒!畢竟這部片太美了,它的實驗性真的非常適合看完之後來一杯,誠邀大家一起欣賞完這部美麗的片子之後一起開趴! 《再見世越號》 庭瑜:世越號事件台灣人應該滿熟悉的,就是前幾年韓國一艘載滿高中生的船沈沒了的那個事件。中間大家非常憤怒跟悲痛,因為它不完全是天災。事件剛發生時船長說,「大家都不要動!大家都不要跑!」結果船長自己跳船逃生。經過非常漫長的、幾個小時的等待,在那裡很乖的小孩都罹難了。少部分沒有罹難的孩子都是那些不聽話、自己跳船的小孩。家長都非常悲痛,因為他們很多都有時間跟小孩通上話,當時就叫小孩要乖乖的、聽老師的話比較容易逃生⋯⋯可最後他們就罹難了。 這部跟福島那部有點不一樣,因為《福島媽媽,核電歸零》是在處理一個非常特定的族群,這部是在講述整個社會要如何面對一個創傷。所以導演其實不是去拍那些孩子的父母或家人,而是去拍這個社會各式各樣的人是怎麼參與在這個災難中?如何面對這個巨大的創傷經驗?如何陪伴這些創傷的人走出來?導演去拍了社工、老師、甚至是咖啡廳的主人,例如這個咖啡廳主人在受難者家屬抗議時,怎麼以他的方式去關懷這些抗議群眾。 這是一部在關懷如何處理精神上創傷、以及更廣的社會怎麼一起參與創傷的作品。特別的是,其中一場映後座談找來了報導者的李雪莉,她是剛得獎的新聞界大師,擅長調查報導跟深度報導,想必觀眾能從她的講座中得到更多對災難報導的幕後資訊。 珮嘉:我自己也很想看這場,因為李雪莉來談一定會非常精采! 《慾見身體》 慧穎:這部片的創作者是由一群女性主義者所組成,她們拍的東西主要涉及身體、情慾、或是性別等範疇。這部的拍攝方式非常特別,她們使用了LomoKino,一種特別的手提相機,它其實有點像玩具、小小的,是用35釐米的底片膠卷,可以用轉的方式來拍攝,因為這樣的特殊拍攝手法,作品會呈現一種像是定格動畫的有趣效果。而這些膠卷其實也是在她們家的浴室沖洗出來的,呈現出的成果也是非常非常的美。而她們使用膠卷來表現情慾這件事,也是非常微妙的處理方式。 《編辮子的模樣》 珮嘉:片中主角是大概年紀跟你們差不多的女生,她在家裡找到一些五十年前的錄影帶。我們看到的畫面裡,那個女孩其實是她的媽媽,然後錄影帶裡的媽媽則是她的阿嬤。這部片就是女兒跟母親一邊看錄影帶一邊對話,去重新解釋母親跟外婆之間的衝突以及愛、也重新塑造了記憶的觀點。 圖/女性影展選片人暨節目經理 陳慧穎 單元:(非)刻意入侵 慧穎:這個單元描述的是「熟悉的日常中出現的陌生感」,這個陌生感出現的緣由可能是刻意、或是非刻意地入侵而產生的陌生,進而帶出一種荒謬甚至是恐慌的感覺。但也因為有這樣的入侵,得以把原有的秩序排列組合,讓新的可能從中誕生。這個單元的特點是類型非常多元,有感人片也有驚悚片、紀錄片,還有闔家觀賞的,面向十分多元! 《我的親親小妹》 最大的看點就是看兩個大咖飆戲。一個是柏林影后Nina Hoss,另外就是Lars Eidinger ——他演過非常非常多電影、在舞台劇跟電影部分都非常非常厲害,已經演出超過十年,像是最近的《無主之作》、《星星知我心》等等都非常精彩,這兩位主角都是德國影壇非常重量級的演員。 這部片是在談電影主題中常見的親人生病的議題,可是並非大家想像中的「cancer drama」,這部片並沒有把議題帶往老掉牙的方向,反而以相對收斂的方式呈現出當你的生命在面對低谷的時候,要怎麼面對你自己的家人或是自己的狀態?這部片的設定跟兩個演員的真實生活也很有連結,片中的哥哥是非常重要的劇場演員,但罹患血癌,而妹妹則是劇作家,但已經很久沒有創作了。在哥哥罹患血癌後,已經疏離很久的這對兄妹,因為病情得要很赤裸且親密地面對家人的最後時光。 很厲害的是,這部片在描寫生病的人、以及病患周遭的人所面臨的心裡層面掙扎時,有把他們各自的堅持以及執著展現出來。你會感覺到,即使在面對生命瀕臨結束、瓦解的狀態下,他們仍然試圖要往前走。這是很簡單,但是也很重要的意涵,兩位演員的精湛演技有把這個層面完整地表現出來,是非常精彩的一部作品。 《聲魔入侵》 珮嘉:《聲魔入侵》跟《我的親親小妹》都是今年柏林影展的主競賽單元的影片,來頭不小。《聲魔入侵》是阿根廷跟墨西哥的合製片,但它跟開幕片《成為母親的我們》的風格又完全不一樣。它也帶有拉美魔幻寫實的味道,帶著神秘主義色彩,也是女影少見的驚悚片。女主角的身份很微妙——她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首都合唱團的一員,本身又是專門幫A片配音的配音員。她的職業很衝突,情感生活也很衝突,有天跟舊情人出遊,舊情人卻突然被謀殺⋯⋯。 這部電影的主要故事其實是來自一部非常有名的邪典小說《小惡魔》,但是導演把這部邪典小說處理出自己的味道。例如這個女主角的聲音開始變化——她是靠聲音賺錢的嘛——她的聲音開始出現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就是性別在同一個身體裡面顛覆了、身份在同一個身體裡面顛覆了!然後她又會常常有很多似真似假的夢境。 片中有很多場景跟關係是對立的,然後又會出現很多角色讓我們一直猜測,到底這些人是要害她的,還是是不會害她的?裡面有非常多的故弄玄虛,非常到位。尤其是攝影鏡頭,為了要呈現那種魔幻寫實,整部片光是欣賞場面調度、攝影鏡頭,又有大量的特寫來營造這位女性的內在和空間的幽閉性質,處理得非常棒。若是對拉美魔幻寫實有興趣的,可以來看這部片。 《婚姻計畫》 我力推這部片,我真的很喜歡!它目前還賣贏前面兩個柏林影展的主競賽片。這部片紀錄了一個精神病院中正進行的實驗,就是病人到底能不能結婚?雖然第一直覺很容易判斷是集體壓迫,但其實這是立意良善的實驗,他們是想要試試看這些院民,有沒有辦法享有人權?是不是該要有人權?該要有婚姻、性的自主權利? 你們要想在精神病院那樣的環境中,通常都是一百多個病人躺在一個空間,那他們要如何去執行性?他們有沒有辦法傳宗接代?有辦法照顧自己嗎?我們可以在裡面看到很多日常生活中聽不到的精障者、旁觀者、院長的想法,哪些人行得通?哪些人行不通?在這部片裡面有非常多的著墨。 然後它也會讓我們重新思考愛的本質。就是當我們在現代社會中我們談到愛情的時候我們會有非常多的包袱:我們要不要關係對等?要不要門當戶對?我們追求「愛」這個東西的本質到底是什麼?那從精障者的角度來看,他們看到的愛情又是什麼模樣?其實是部非常溫馨的影片。 一開始看的時候我其實有點質疑,是誰有這個權力去觀察這些人的行為?後來才知道這個片子的層次是來自於,這個女導演的丈夫在他母親離世後精神狀況越來越糟,後來也進入了精神病院。 所以這個女導演是在紀錄這個「愛情的實驗關係」的同時,也在紀錄她的丈夫。她是很愛他的丈夫的,可是他的離去,以及他進入那樣子的體制,一直是她心裡面一個難解的結。所以你在這部片中可以看到這兩種對應關係,包含了導演自己的心路歷程。 《在世界看見山谷》 慧穎:這個單元每部片的主題都跳躍滿大的,這部跳到蒙古。敘述原本非常單純快樂的蒙古遊牧家庭生活,他們面臨一個入侵者——也就是跨國採礦公司——入侵到他們的生活中,導致他們需要面臨集體迫遷的困境。 這雖然是劇情片,但它完全反映了現實蒙古遊牧民族所面對的困境。其實採礦在過去二、三十年來在他們國家一直是個很嚴重的問題,甚至導致他們族群內部分裂。其實過度開發跟失去家園這個議題一直都存在,但我覺得到現在,大家對這件事——開發跟文化或生態保存之間的拉扯,有點到了一種非常麻木的狀態,但是這件事其實一直都存在,也滿可怕的。片中的「消失」是環境消失、文化消失,甚至是他們整個生活習慣的改變。 很特別的是,片中沒有一個外景是用搭出來的,這部電影其實就是在採礦區裡拍攝。甚至你們在劇照上看到的那棵枯樹,其實是位於採礦區跟所謂「非授權區域」——也就是他們所堅守的生活領域——之間的山丘上,扮演了一個尷尬、但又好像在守護他們一樣的腳色。 這部片聚焦在一個家庭的命運,講述爸爸帶領著族群集體抗爭,但在這個過程中這個爸爸突然因為車禍過世後,媽媽跟小孩如何過活、甚至帶領起整個抗爭的過程。本片其實非常單純,但也就是因為這樣的單純,使它非常有力量,也讓片中核心思想得以很直接地撼動觀眾。值得一提的是,裡面的歌非常好聽、小孩演員也非常可愛,是一部很適合全家一起觀賞的影片! 珮嘉:蒙古女導演的片子真的量很少,所以這部很難得。而且裡面不止有蒙古的廣袤風景,還可以看到蒙古的現代景致,看到小孩子去參加蒙古達人秀表演唱歌,非常有趣。   文字記錄:陳玟潔、蕭宇彤 側拍:戴鈺珊    

【選片指南】第26屆女性影展(上)

2019 女性影展選片指南 時間:2019/9/8 14:00 地點:光點台北2樓多功能藝文廳 講者: 羅珮嘉|女性影展策展人 王君琦|女性影展選片人、影展主席  廖錦桂|台灣競賽獎初審評審 陳慧穎|女性影展選片人、節目經理    台灣競賽獎 廖錦桂:我看電影大概看快40年了,我覺得當評審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因為可以免費又比大家都早的看一百多部作品。我們這次其實有五位評審,我今天就以自己觀影的感受和大家分享。 今年有122部角逐台灣競賽獎的作品中有非常多年輕導演拍的作品,大概有9成是後解嚴時代的作品,對於時代的探問、到與自己與家庭社會的追求、個體的探問、對於世界的觀察、完全是屬於這個時代的書寫。本來只要選15部,但後來選進了18部,因為覺得很多作品都非常好看。現在就來簡單介紹一下這18部作品: 圖/台灣競賽獎初審評審 廖錦桂  【我在林森北路的那段日子】 這是光看到片名就要看的片子。導演是一個有阿美族血統的原住民,這部片拍的是關於她和媽媽的記憶。這張她媽媽照片上看來有些憂鬱,事實上一個日語非常流利、非常開朗,充滿生命力的女性,但導演和媽媽卻是非常疏離的,母女之間是有一些難以談論的禁忌。這種對家庭來說不可說的記憶,到底媽媽離開家的那段時間在追求什麼?這部是一個非常值得一看的片子。 【漂流廚房】 這部看來從移民切入,但其實也是關於女性的書寫,片中一共有三條主線,裡面兩個主角透過食物去串聯,就像親密愛人之間,你在思念的時候會去聞衣服的味道。對於離開的人而言,食物就是一種思念的方式,透過食物的烹調去懷念,中間又有時空地點的移動。 另外第三條線,是關於導演在探問「我是誰」?導演在拍片的過程中,發生了相當荒謬的事情,竟被泰國海關列為黑名單,所有評審都覺得這部分非常非常有趣。導演弄丟了自己,開始質疑:「陳慧萍到底是誰?」,連自己的身份也變得可疑。 【尋找乳房】 大家對陳芯宜導演應該也相當熟悉,中生代的導演之中,她一直是一位言之有物的導演,這是一個很議題性的紀錄片。這是一部對於女性身體的拍攝,也透過訪談去公開的討論女性如何看待自己身體,芯宜的片子是一定要看的。 【信使-返向漂流與南洋彼岸】 這部的影像是很具實驗性的,也是關於家族和漂流,一種關於流動和斷裂的影像呈現,非常有趣。在這麼多種紀錄片的形式中,很多時候在影像和聲音之間會有兩難,但它提供了一個新的方式來融合影像與聲音。 【午夜陶德】 對於所有的同志朋友、厭世的人,還有對於時代的共同遭遇有感的人,這部片一定要看,非常好看。這部片中兩個貧窮的男主角,他們的生活完全沒有道德戒律,因為沒有未來、生活對他們而言不是彩色的,所以這部片也是以黑白拍攝。這部片在看的時候會讓你思考,你不一定會認同他們的選擇,但能了解他們發展出的生活方式。這是一部非常非常有魅力的片子。 【踮腳尖】 這是一部會讓人有點揪心的小品,小演員演得非常好。從這個導演觀察世界的方式很細膩,能看到女性突然被要求負擔起超過她年紀的責任,是一個關於小姐姐被迫長大照顧弟弟的故事。 【冥王星圖】 這是一個非常有味道的關於情感的書寫。透過關於冥王星的兩個事件:被除名以及人類花了九年終於能一窺冥王星的樣貌,從天文學上這兩個事件,讓觀眾思考人類之間的情感、遺憾與錯過,是一部非常有想法的作品。 卡司也相當的華麗,邀來謝盈萱甚至還有星座專家唐綺陽的配音。以後也很適合發展成一部更長的作品。 【軍犬】 這一部導演和演員都非常出色,我覺得非看不可。處理的手法也會讓觀眾有懸念,讓觀眾深深被吸引。討論關於支配、臣服與沈迷等等,有很多的聲音與影像,包含喘息聲還有躲避的追逐,去探索多元情慾的題材。我覺得這部影像實在太強大了,一定要看! 【美麗天生】 他以超乎想像的節奏、生活性和光影,去呈現聾人子女在生活中的日常。是劇情上非常有張力的小品,相當細膩,看的過程中會有些心酸。 和媽媽之間的互動相當自然,讓人想到前陣子的日劇《半邊藍天》,也是在講聾人子女的故事。非常好看,非常溫馨,處理了很多生活的細節。 【帶媽媽出去玩】 這部是講關於長期照護,我看到他的時候覺得是當代的《楢山節考》。我覺得是台灣已經進入高齡社會,而我們都會老,這部在講的就是一位失能、失智的老人家與兒子的故事,這部片雖然是個小品,整個片子演員、聲音、剪接的技術細節與敘述卻非常流暢。 【啊~】 用倒敘法慢慢揭開姐弟之間的關係,它的編制非常的小、演員也不多,但演員非常強,表示導演對角色的塑造相當用心,在看的時候會覺得角色是厚的,其實它就是另一個高中生版的《踮腳尖》,雖然是很小的編制,卻可以很清楚的看出照顧弟弟的壓力。覺得導演非常有想法,也找到了非常好的演員。 圖/台灣競賽獎初審評審 廖錦桂 介紹入圍作品 【泳隊】 是一個關於小學生情竇初開的故事,從友情到愛情的變化和衝突,拍得非常清新且自然,是會讓人蠻喜歡的小品。 【無塵之地】 看這部片的時候會想到韓國導演金基德,講述將人置於絕境時會發生什麼事。這部場景設計在基隆的大排溝邊,看似有一定程度的寫實性,但劇情又有一點荒謬、絕望,它的視覺上非常非常令人震驚。另外關於不被人注意的社會族群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他們有什麼故事,導演是非常有想法的。 【美芳】 今年有四部跟同志有關的作品,看這部完全得到了看電影的娛樂感。看完之後會想:「怎麼台灣田園情景居然能拍得這麼清新?」另外看到演員時,我甚至覺得張國榮有傳人了,眼神好媚、非常厲害!在台灣的田野、廟庭裡居然能拍出這樣的作品,在田園之中探索多元情慾的題材,甚至影像也非常的強大,是我們在選片過程中很快就五票通過的片子,真的是必看。 導演非常年輕,在北藝大電影系主修的是攝影,所以攝影非常強。修影像出身的導演,在視覺上說故事的呈現真的非常強,我都覺得這個導演如果繼續發展有機會成為下一個王家衛。在農村的場景竟然可以處理關於欲望、同志的主題真的令人驚艷。 【四十四隻石獅子】 這個作者是位詩人,這部是一個非常有味道的影像詩,她是從她自己的生命經驗遭遇到死亡,衍伸出來的創作。影像上的實驗性非常強大,它的艱難就是在講你與死亡之間的糾纏,是過去台灣比較少碰觸的題材,但其實死生是一體的。 【房裡的海】 非常簡單的2D影像,加上淡淡的鋼琴,但處理了一個很深的題材:「關於如何去訴說創傷?」用很小的題材,去細膩地講述日常中對於創傷的感受。它不是直接硬梆梆的告訴你,我創傷就是我很痛,而是很細膩的在一些看似很快樂的時刻,會慢慢浮出來。 【當一個人】 這是一個在講關於獨居老人的故事,是影像技術相當扎實的一部短片。 【劉】 這部蠻好玩的地方是這部動畫實驗片,只用三分鐘就精準描述了一個關於人面對身體、情慾的故事,看了就覺得好棒,音效與影像都非常好。   策展理念 珮嘉:在做影展好幾年之後,心境跟隨著年紀經驗改變,自身對於女性主義觀點也伴隨這個世界脈動之下不停轉變著。今年年初時分,我發現自己開始將很多不小心被大家所定義在自己身上的社會標籤轉化成一股正能量,剩女、敗犬、單親小孩等等,可是在另一種象徵意義來說卻是一種思想自由、一種精神自由與身體上的自由,也從而覺得,那股在內心的「控制」力量緩慢由然而生。 所以這次所講的是「控制」,另一方面,有別於往年女性影展每次都一定會提到的「父權」壓迫,我們更偏好於「反控」或是對於「自我控制」的能量範疇,這的確是一個由自身所發現的改變而帶到策展領域來。 圖/女性影展策展人 羅珮嘉 今年女性影展的單元越來越瘋狂,完全沒有後顧之憂的發揮;再加上這兩年的女性運動,「me too」「time’s up」等,或是像今年柏林影展、去年的坎城就有提及的規定—「50-50 in 2020」。換言之,所有的主影展,男導演與女導演的比例要一半 ; 而有很多的女性影展開始不只推廣女導演甚至是攝影師、女演員、女剪接師,我覺得這是一股非常龐大的旋風準備起飛,所以也就將這樣的精神帶入了「控制」主題。另外,我們這次邀請到了包大山幫我們設計了主視覺,可以看到一些生命中「反控」的精神,雖然許多片子還是提及許多父權壓迫的領域,卻也發現許多故事都有奇蹟正在發生。   開閉幕 【倖存的女孩】 娜迪雅‧穆拉德在過去兩年頻頻出現於新聞媒體,就是她從一個地方逃出來然後滿臉刀疤與傷痕的畫面。她是一個逃出ISIS的性暴力魔掌之下的女性,故事前提是2014年時伊斯蘭國(ISIS)他們跑到伊拉克邊境的小鎮克邱,他們把整個村莊的男性全部殺掉,所以娜迪雅‧穆拉德的六個哥哥全數被殺害,老弱婦孺全數被埋葬,年輕女孩被抓去當性奴。最悲傷的是因為她是異於伊斯蘭教的亞茲迪教少數民族,而卻被逼迫因應伊斯蘭國而穿著伊斯蘭服裝並信奉其宗教。很多中東的宗教教義都會視女性的貞操比生命還重要,所以當那些戰士在強暴她的時候,他們就會跟她說「你應該被強暴,因為你們沒有貞操了也一無是處」令人詫異的是,因為如此,娜迪雅每次被強暴時她都會說「對不起,我的貞操沒了,對不起」 「性」的背後是有很多宗教與戰爭的,這部片也能看出許多待她逃出來之後,並在去年當了諾貝爾和平獎的得主之前,所做的一些關於這些暴行的指控,鼓勵全天下的女性要站起來,甚至到世界各地去演講。 這部片有很多鏡頭包括導演,好像不停的挖掘了娜迪雅那一片脆弱真實的內心。娜迪亞也提到了自己在被當性奴的時候,如何面對那些人、在被拯救出來後,她又怎麼面對這些強權國家的一種消費主義。選它作為開幕片是因為,第一,它是奇蹟,再來是這樣的狀況事件已不是個案,現在還有成千上萬的性奴困在這樣的狀態底下,而我們生在這麼幸福的國家,只能看到媒體的那些政治鬥爭嗎?還是我們有機會觸及國際上的新聞嗎?這是為什麼我想要把它放在開幕片的最大原因。 【女人就是女人】 相對於開幕片嚴肅氛圍,這一部是富有溫馨的基調。我們可以發現亞洲商業片很少與「跨性別」有關,所以看到這部片時覺得相當感動,裡面集結了許多真人真事的跨性別者故事,女主角本身就是男跨女,她在香港是網紅,這是她第一次演戲,我覺得演得相當好。 這部片的製片是黃欣琴,原本的生理性別是男性,卻因為自認是女性,活到56歲,在結婚生子當了爸爸有了小孩妻子之後,她才決定要變性,變性到現在的過程差不多七八年,經歷了許多傷痛包括妻離子散等等。香港社會看似開放,但實際上某種程度上討論性別議題的時候比較保守,黃欣琴因為有此感觸,所以她當製片也去找了具有很強性別意識的女導演,重點是,這部片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女性從業人員來拍,所以整個劇組都很女性,她還有很強調保留給LGBT的名額,所以這部片在看的時候,有很強大的連結因為實際上就是一種生活,這些拍故事人的生活。 【女人就是女人】有兩條敘事線,一個是年輕的跨女,他在高中生活所遇到的霸凌和情感故事,另外一條敘事線是就是黃欣琴原本的角色,他跨性之後,他的媽媽知道他是跨女的衝擊,這兩個部分的敘事我都覺得很有意義,代表這這兩個不同的年紀所要面對的問題。另外,閉幕片時,製片跟導演都會來台灣,她也會參加閉幕片的QA也會一場論壇去討論亞洲新銳創作者,如果說女導演的比例少,跨性別的影像從業人員比例更少,可以來聽聽看她們怎麼從事影像工作。   單元:在#MeToo之後 【非自願測試】 珮嘉:這是最晚撈到的一部片,因為製片是台灣人所以推薦了這部片來,是第一次看到就覺得很#MeToo的片子。常常我們提到的#MeToo是直接暴力,但現實生活中很多時候是間接暴力,像是穿著比較性感的衣服去夜店玩,遭受性暴力之後很多人會說:「是你自找的」,是自己也會懷疑自己的那種#MeToo題材。 這部片也討論跨種族的關係,還有像是性暴力受害者到醫院,醫院常常會踢皮球,讓人覺得#METOO之後,然後呢?甚至像是對於黑人女性的歧視也能在片中看到。除此之外,實際狀況中的男友甚至常常會想:「我的女友被侵犯,她就不是我的財產。」但女友為什麼會是你的財產?是一部有非常多東西可以思考的片子。 【同境相憐】 我很怕觀眾問我「策展人最愛」,因為太多了,可能是我最愛片單最多的一屆,這部就是其中之一。它很像驚悚片,如果說《倖存的女孩》是逃出之後,這部是關於逃出的過程,片中女主角找了十三個里長想控訴他爸爸,結果最後卻遭遇榮譽殺人的威脅,最後一個里長的建議讓她決定訴諸媒體。片中可以看到她後來還是把小孩生下來,初心是為了保留爸爸的DNA,但可以想一下如果是你,你有辦法看著爸爸的小孩嗎?甚至還長得和施暴的爸爸一模一樣?所以說內容非常驚悚。 慧穎:這部也會談到言語的暴力,包括黑函、死亡威脅,因為是阿富汗的導演從國內的角度去拍攝,作為一個女性影像從業人員,也受到很多迫害。 【少女的私密告白】 君琦:導演的兩個姪女剛好都有過被性侵的經驗,一個是被綁架而受到性侵與虐殺未遂,全身有60%面積的燒傷,另一個是被爸爸性侵。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女孩們在房間說話,導演用長鏡頭拍攝這個過程,透過提及自己的遭遇去自我療癒也療癒對方,非常非常感人,片尾也用舞蹈藝術的方式再一次去療癒自己遭受的創傷,更能去了解受創的年輕少女怎麼樣去重新找回自我。 圖/女性影展選片人、影展主席王君琦  慧穎:本片很像寫日記的方式在記錄,真的透過少女的角度去告白自己的感受。 【歐娜的抉擇】 職場性侵、性騷擾題材相當常見,卻很少被放上大螢幕,或是常常在螢幕上被情慾化、浪漫化。事情發生的時候,怪罪女性變成一種俗套,卻偏偏是大家最常相信的,這部片做到的就是將真實的狀況還原出來,包括家庭、職場的狀況。導演相當的特別,本身是一個紀錄片的導演,這是導演的第二部劇情長片,所以更能從細膩的角度觀察,讓人覺得彷彿是從朋友口中聽到的真實故事。希望大家看完這部片,可以感受到職場性侵議題並不是只發生在名人身上,而是大家都會遇到的事情。 【以鳳凰之名重生】 珮嘉:我第一個喜歡的點就是這部片的攝影,怎麼樣捕捉角色變化是非常有趣的,另外也因為其實很少有機會談到男性作為受害者,特別是男童。他小時候被爸爸的朋友性騷擾,長大後才知道這是不好的。在長大之後要如何為你的記憶找回正義?角色用了很多饒舌音樂來談他的經驗,整部片看下來不會覺得在看紀錄片。 【#MeToo的短片集】 慧穎:接下來是一系列的短片,我們收到很多和#MeToo有關的短片,這三部片就是從中精選出來的,三部都帶有些奇幻色彩,讓這個單元更加完整的感覺。 【獵男仔】──三個媽媽原本要出門狂歡,但是到後面有一連串的行動 【蓊鬱間的告白】──當地神話與戰爭暴力的女性的題材,是奇幻色彩加上性暴力主題的一部片 【弒鏡】──也是一部和#METOO相關的片子,但拍攝方式非常不一樣。   愛與希望的灰色維度 珮嘉:這個單元沒有共同的議題,充滿了許多生命篇章,不同的年齡層在每次看到的這幾部片的反應都不一樣,所以建議這個單元你們可以帶著姐妹淘、媽媽來看,一定會有很多討論的空間。 【多利安的幸福人生】 黑色幽默處理得非常好,不會帶著煽情告訴大家說「女人當自強」,所以我覺得享受在這樣鏡頭語言當中是舒服的,光看他的表情就很想笑,所以這部片子光是看到它的電影敘事手法你就會滿意。女主角就像很多女生在三四十歲會遇到老公外遇、小孩開始不太聽話,工作上有一些倦怠期等。導演在QA時,也提到了「獸醫」這樣的角色設計,她覺得獸醫所面對的是人帶著動物,實際所要處理的是兩種病人,人常常投射自己的問題在動物上,所以這部片子會有很多你從獸醫的角度,去看待人與動物溝通的情況上。 君琦:如果喜歡看俗女養成記的話應該會喜歡這部片。 【伊莉娜的冬天】 慧穎:這部來自保加利亞的片跟多利安比起來的話就是非常慘兮兮,同時也是這位女導演的首部劇情片,敘述的內容是全然的貧窮,裡面的主角幾乎都在靠一種本能在生存,是完全了無希望的灰色世界。女主角打工很辛苦並且幾乎只有她一人在賺錢,還發現自己的姐姐跟老公外遇。後來又老公變成殘廢,整部片都可以感受到日常生活就是一個地獄,貧窮跟行動不便全然是生活中的暴力。而因為整部片都在冬天的場景拍攝,所以跟日常所見的荒蕪情景是完全同調的。這部片很特別的地方就是有觸及到「代理孕母」的議題,在這樣的生活情境下女主角決定要成為別人的代理孕母賺錢養家,完全無希望的狀態之下又要去為別人孕育另一個生命,考驗她如何面對,還有沒有可能找到希望或者是一點點寬恕的可能性就是這部片在探討的問題。 珮嘉:我很喜歡這部片,它拍攝的影像非常詩意,女主角很會演,拿了一大堆獎項,光是看著她演戲就很享受,裡頭有很多關係就是看了之後,會想說為什麼要原諒對方啊,希望大家看了之後會自己想一下有沒有辦法理解她所做的一切和能不能被犧牲。 【我的媽媽不回家】 一個導演的媽媽在58歲、相夫教子很多年之後,堅持決定要離婚,女兒很驚訝所以就拿起攝影機去拍為什麼她要離婚,整部片裡面就有很多跟媽媽的對話,好像那種累積了三四十年的怨氣突然間爆發,不回頭的做出分居離開的決定。他拍的同時也有去拍他的姐姐跟其他的家人,如果你是當媽的人,你可能對媽媽要離婚這件事持不一樣的觀點,你是什麼背景持的意見也就不一樣,最後的處理很動人。 慧穎:這個故事在說的就是媽媽逃家記,因為女兒本來就是拿攝影機的人,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我覺得有時候攝影機蠻無情的,可以看到在攝影機面前家人非常袒露的掙扎,爭執、支持都有被捕捉下來,大家可能對於「逃家」好像是奔向自由的一個情境,在這部片會看到本身的複雜性,所以與其說可以把它想成媽媽試圖追求自由,她也在探討自己對於這樣複雜的狀態有多少改變的可能性。 珮嘉:「灰色維度」哲學是有跡可考的,他真的是在談一種心理狀態,而且很多的愛與恨都不是說走就走的問題,他有太多太多複雜面。 君琦:我們當然會期待一種解放獨立的路線、一種特立的敘事。她跟我們期待的獨立女性的年齡層有不一樣的敘事性,我們希望能放在女性影展,因為這個故事真的非常生活,有時候你就會暗自猜想是否那個人會是你我的母親,比較新世代的角度在覺得你為什麼這麼不果決,你為什麼這麼拖拖拉拉的時候也許會有另外一種屬於她們的心路歷程是可以讓我多一點理解的可能。 【失控家族】 君琦:也是在鹿特丹影展上看到的,但就贏了前面的多利安(觀眾票選獎提名)。這部片裡面有一個很大的子題是基督教,所謂的拯救他人、為他人付出、傳福音這樣的基調,你一直在思考為他人付出,但這個動機並沒有將他人的思考脈絡囊括進來,而是一直一廂情願的為他人付出並產生自我糾結。這部片其實故事相當單純,兩個姐姐跟一個弟弟,那這個弟弟有恐慌症,這個恐慌症怎麼樣去影響撕裂三姐弟彼此過去非常親切的情感,這部片算是運用一個很小的格局提到了歐洲現在非常多的現狀包括了移民帶來社會的衝擊、氣候變遷還有藝術怎麼樣在一個商業市場上的資本主義脈絡之下一再的被收編。 導演用了一個非常寫實的風格去呈現他們現在生活當中的糾結,同時用了一個比較像是紀錄片的方式去拍攝他們在年輕的時候寫給彼此的信與畫冊,充滿了互相扶持的一種情感,所以會看一個很強烈的一個對照,年輕的時候都是充滿愛、希望與熱情的,可是這個東西如何會因為世道的變化而產生出了質變,所以某種程度上其實還蠻中年的,處於三四十歲這個年紀沒辦法天真地面對愛與希望的時候,要怎麼去處裡自身生命當中的危機以及身邊親密的人各式各樣的一種緊張關係。 【短片集】 珮嘉: 【與羈絆共舞】──母女關係的片,而且母女都有厭食症,相處很糟糕的母女要怎麼樣去找到和平相處之道 【好棒棒小鎮】──一種工作的模式,男生跟女生之間,女人之間的一些性別的狀態顯 【彈塗魚女孩】──導演其實是外國人,但是他是在日本看到彈塗魚想說這個魚怎麼長得那麼像人,然後就一直覺得魚應該要進化成人類,他就想說如果有一隻魚,可以進化成人,進去人的世界談戀愛、工作,那他會想當人還魚。   狂女起駕・復仇來襲:亞洲篇 君琦:我們在策展時很早就想做這個主題,但內部一直沒有共識,主要是因為這個題材很複雜,第一是女性在復仇之前經常都會有很慘的性侵環節,第二是這個題材的導演常常是男性導演,後來讓這個主題從更大的架構中去討論,包含電影史的脈絡,還有女力崛起的概念在電影中的表現,也是催生這個主題的原因。 慧穎:從更近一點單元選片來講,女影過去做過六零年代的女性形象單元,很有趣的是其實彼此是有能呼應的地方,如果將這個主題放在這樣的脈絡底的架構會是怎麼樣?很大的難點是女性導演的相關主題作品很多已經伕失或是無法播放,所以後來定調這次主題為女性復仇的脈絡、亞洲的脈絡還必須要有很出色的女性演員演出,也是呼應我們過去是做歐美片較多。風格而言也囊括武俠、獵奇等等,未來也會有講座做更多的探討。 圖/女性影展選片人暨節目經理 陳慧穎 【龍紋怪談】 慧穎:這部片雖然列為B級片,但它其實是新浪潮的片子,在各個層面都試圖去打破一些框架,女演員也是我非常喜歡的女演員。 【瘋劫】 過去曾經播過修復版,許鞍華導演本身就不能錯過。 【瘋狂女煞星】 慧穎:最積極在回應女性主義的一部片,裡面針對性侵的主題有很深刻的描寫,在當時的社會寫實氛圍中相當難得。 珮嘉:很可惜是這部還沒有做數位修復,所以畫質真的不太好。 【沙膽英】 雖然在風月片的脈絡下拍成,但其實回應當時女工的時代背景,是很舒壓的一部片。 【下女】 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這部,這部能看到很多現在韓國電影的原型,包含貧富差距等等都能夠找到。這部的女演員雖然在這部之後比較退居幕後,但在這裡的表現真的非常精彩。   亞洲新銳短片 【哈娜躲貓貓】【紅棗薏米花生】【空間】【好日子】【那一年夏日無雨】 君琦:亞洲新銳短片其實是我們徵件而來的,在看這些短片的時候意外覺得亞洲女導演的短片非常多而且其實都非常的有創意,不管是在手法或者是關注的主題,所以我們就打算把他獨立出來成為亞洲新銳短片,希望能夠凸顯亞洲新銳女導演他們在敘事手法、關注的主題上或者是意圖傳達創作的野心。 五部短片都非常精彩,那當然也是回應前面提到的「50-50 in 2020」 highlight亞洲,事實上以國家來講,是以東北亞比較多,那東南亞的部分,我們有一部新加坡的作品,許多新生代的創作者對於鏡頭語言已經非常熟練,其實很多期待我們會希望未來是不是能夠以此單元為常設單元,不管是以徵件、邀片方式能夠讓女性影展在亞洲的這個脈絡下可以是一個女導演們,尤其是新進女導演們發表作品、曝光的一個平台。   文字記錄:陳思羽、林孍 攝影:張至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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