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元專文

居間游移・飄散世代

我們希冀的,只是能在一起生活不分離 文:謝以萱   大疫之年,人們多少感受到移動與聚首的不易。然而,我們習以為常的自由在許多人的處境中,早是難以企及的夢。輾轉流離於機場海關、暫時收容所、駐外使館間,那印著身份與日期的文件,是許多家庭殷殷期盼之物,一紙輕薄卻承載著生命的重量,轉瞬之間卻是漫長無盡的等待。     《世界人權宣言》宣稱人民有遷徙的自由,而我們都了然於心,事實並非如此。難民、移工、移民、街友、新住民,這些標籤化的指稱往往讓我們迷失在生冷的名詞背後,感受不到有溫度的人。     本單元帶領我們重新看見,無論是基於何等政治經濟因素離鄉背井、顛沛流離的人們,為了安家所經歷的故事。     導演伊娃・木娃德《以愛為家》聚焦一對伊朗伴侶,他們帶著孩子尋求庇護,身份申請受到敘利亞內戰影響,驟變的政治局勢,未來充滿變數。在《春日將盡》中,導演伊莎貝爾・蘭貝蒂拍攝的家庭則因為都市開發,人們被迫離開自己胼手胝足打造的家園。     兩部電影皆細膩刻劃個體的遷徙自由面對官僚體制時的艱難,單純尋求平凡生活的想望,卻是國家與財團視而不見、意圖撚除的對象。揣懷未知的等待,流逝的時光在個體身上留下不可逆的痕跡。我們觀看電影的同時,能如何理解真實的生命轉換成銀幕時間?當影片中的人對攝影機說著「無法確定明天我是死是活」時,我們能否體會真實世界的下一秒很可能即是生離死別?     其中有幸的,或能盼來與親愛之人相聚的一天。導演伊柯娃・姆桑吉的《遙遠的重逢》講述破鏡重圓的移民故事,呈現美國非裔移民家庭的普遍處境。為逃離戰爭、貧窮,人們前往異地打造家園。然而,當代社會只顧壓榨勞動力,不願提供安身立命的環境,許多家庭被迫分離,被迫快速接受語言文化、宗教信仰與社會環境的差異,而公民身份上的不完整,更加劇移民融入社會的困難。     《秘密盒》開啟從未在世代間言說的家族記憶。經歷黎巴嫩內戰的視覺藝術家雙人組喬安娜・哈吉托馬斯和哈利勒.喬雷吉對此種離散經驗並不陌生,在他國落地生根的移民家庭,心繫故鄉的同時,也在異地重建起家的意義,移民第一代與年輕世代間的文化認同矛盾,時常在生活中顯影。     這些令人心碎的故事,呈現國族意識形態的粗暴、新自由主義社會的殘酷、制度的不完善與虛偽。然而,卻也讓我們看見,無論環境多麽險惡,唯有愛,能夠解放禁錮的靈魂,緊緊將人們相繫。    

重探八零年代的自覺之聲:李美彌

李美彌:見證台灣影視五十年 文:魏時煜   2019年夏天,經黃玉珊導演介紹,我有幸見到久仰的李美彌導演。7月31日我和密西根大學教授桑梓蘭首次去拜訪她,工作沒開始,李導演就請我們去君悅飯店吃豪華的日式料理,我們都覺得受寵若驚。李導演平素簡樸,但保持職業女性氣派,熱情招呼我們幾個外來的研究者。當我們提出要系統地瞭解她五十年目睹和經歷的台灣影視創作,並寄給她訪談大綱時,她顯得很驚訝:「你們怎麽把我的事搞得那麽清楚?」她喜歡導演工作,但爲人低調,因此連維基百科詞條都缺失了太多的信息,我們的訪問大綱其實包含了很多疑問需要她解答。和她交談的時候,記憶的閘門一經打開,很多人名、片名衝口而出,但有更多後來才慢慢想起。   一問一答之中,李導演鮮明的個性慢慢凸顯出來。因爲我們來訪,李導演找出遺忘已久的電影相冊和幾個大文件夾,都是她的劇組成員精心製作的。翻開那些相冊,拍攝過的場景、合作過的演員、劇中的一幕幕,隨著她的解説,映入眼簾。文件夾裡面除了海報、宣傳冊子、剪報,有當年報導過她的報刊雑誌,還有她在香港開辦的「謙記(香港)影片公司」的註冊文件與演員的合同、預算表、帳目記錄等難得一見的「文物」。我可以想象這些「文物」可以帶給研究者們怎樣的興奮。   九月下旬我再來臺北,和李導演漸漸相熟,才知道她從不把工作夥伴或朋友帶回住所,我們竟是她在信義公寓居住35年來的第一波訪客。我因爲怕在外面拍訪問周圍的噪音無法控制,提出在她家或在酒店,結果第一次我就和梓蘭、錄音師、攝影師四人登門叨擾。後來我來到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透過典藏組三位專員的促成,李導演把她過往的電影資料全部捐獻給了影視聽中心。影視聽中心藏品雖多,但是上世紀七、八零年代女導演的劇情片,除了汪瑩有一部,楊家雲和劉立立各有十來部,其餘資料並不多。李導演的捐獻,在很多方面都是巨大補足。如果說當時有什麽遺憾,就是李導演獨立製作三部電影的原拷貝似乎不知所終。   作爲紀錄片導演,李導演資料中我最喜歡的是工作照,因爲其中展現了拍攝現場很多具體細節:用的是什麽樣的攝影機、導演在攝影機的什麽位置、攝影師和其他工作人員的狀態、導演如何給演員説戲、内景燈光的設計等等。在不能用DV拍攝幕後花絮的年代,工作照會給我很多文字記錄以外非常直觀的訊息。李導演雖然身材嬌小,菸酒不沾,也沒有叱詫風雲的態度,可是氣場仍是導演的氣場,影響到拍攝現場的氣氛:劇組成員都能認真工作、又充滿歡樂。她的百來張工作照,相對她參與過的作品數目不能算多,但是從她1969年入行做場記,到後來獨當一面拍電影,以及綿延四十年的電視導演生涯,李導演的工作照也構成一冊豐富的「影史」。   到了2019年10月,影視聽中心回饋給李導演一個喜訊:原以爲無處可尋的三部電影,全部找到了膠片拷貝。拜中心同事的關照,12月初我再到臺北,竟有機會在中心的放映廳看到初步修復的《未婚媽媽》和《晚間新聞》。和李導演一同觀影之後,導演又請我們用膳,一起交流觀感。畢竟是四十年前的作品,導演也有些緊張。但事實上,故事發展、情節起伏、演員表演的情感掌控,李導演都做得很專業,因此我們並沒有覺得這兩部電影很舊。對我們來説,最大的感動來自她不同於八零年代初期台灣社會寫實、社會批判電影的手法。她會用紀錄片式自然流動的鏡頭,去捕捉與真實街景融為一體的演員,也敢於用看似與劇情關聯不密切的街景日常,反襯劇中人的情緒。她每部電影的攝影師都不同,風格也有差異,但以上這些特點貫穿了三部電影。到第三部《女子學校》,因爲她對屏東女中的熟悉,所有鏡頭的取景、構圖都幾近完美,女孩子在走廊上、老師的辦公室裡,軌道上不聲不響的移動鏡頭都用得恰到好處。   三部影片經掃描和數位修復回到本來模樣,2021年透過女性影展率先展示給台灣觀衆。這三部作品不僅記錄了台灣,也記錄了八零年代初期亞洲都市女性的風采。當時冷戰格局開始鬆弛,中國剛剛結束文革不久,台灣社會還相對保守,李導演放棄在香港和邵氏合作的機會,留守台灣,嘗試突破言情片框架,在大銀幕上呈現女子學校、未婚媽媽之家、時裝公司等女性烏托邦,豐富了華語電影的女性形象。電影中呈現的從豆蔻年華的清純女生、到二十出頭的未婚媽媽、到三十而立的女總裁,是美彌寫給女性的情書。同時,影片中女性面對的問題,有些到今天仍未解決,這些電影依舊帶給我們必要的思考。   拍攝電影之外,李導演早在1975年就加入電視製作,先以副導演身份拍攝《寒流》,同年又獨立執導話題新鮮的《美國草地人》,成爲台視最年輕的女導演。在電視製作方面,她也有多部關注女性的作品,包括《女作家選集》中的三個90分鐘單元劇《七孔笛》、《窮巷》和《感情的債》,改編自香港作家亦舒同名小説的單元劇《我的前半生》,中視40集台語劇集《姐妹情》,以及華視的台語電視劇《面黑陳的女兒》等。1995年,她還無師自通拍攝了文建會紀錄片《山海的子民》。1998年,她為中視製作導演的電視連續劇《月老笑姻緣》獲得午間檔收視冠軍。1999年起,李導演就開始在兩岸拍電視劇,口碑良好,導演了連續劇《問情》 和《秋潮向晚天》。李導演還給兩岸三地的製作人牽綫,策劃了《陸小鳳與花滿樓》,七十歲才想到退休。但隨著她的『台灣都市女性三部曲』上映,她會不會延續她的電影夢呢?

聲社場所:發聲、抵抗、不再恐懼

在時代革命的當口,為世代正義發聲 文:謝以萱 「你覺得恐懼同希望的關係是什麼?」 「你覺得恐懼與自由的關係是什麼?」 香港導演麥海珊的《誠惶(不)誠恐,親愛的》這麼問道。 過去這段時間,世界各地發生許多事情,無論是新冠肺炎帶來的恐懼、獨裁政權對民主的壓迫、有權力者對他人施加的暴力展現在不同性別、族群、社會階級之間。恐懼與希望、恐懼與自由的關係,相生相剋。 本單元影片從延燒全球的「#MeToo」、「#BLM」運動,一路到各地的民主自由示威浪潮,我們看見年輕世代覺醒的身影,展現絕境如何激發人們的勇氣,催生與恐懼共存的韌性。 #MeToo、#BLM,向世界喊出她們的聲音 《無所畏懼:黑人的命也是命》是近年來針對「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反種族歧視運動,最不能錯過的電影。2015年,導演艾許利.歐謝便開始在芝加哥拍攝種族歧視造成的制度性結構暴力:下至員警,上至整個市政、司法體系。影片聚焦兩位芝加哥BLM運動的靈魂人物賈內和貝拉,前者為凝聚非裔女性社群與酷兒聲音的組織成員,後者是「饒舌行動者」(raptivist),從事饒舌音樂創作為非裔女性爭取權利。整部影片正是一場充滿力量的抗爭,展現千禧世代欲將種族歧視、國家暴力於此代終結、立志貫徹轉型正義的決心。 社會運動中,女性與酷兒的聲音少有機會被看見,爭取民主自由的場合,往往充斥父權意識型態,性別高度不平權。「阿拉伯之春」喚醒年輕世代的力量,為北非與西亞區域燃起民主希望的火苗。十年過去,這波運動在世界各地帶來複雜的影響,褒貶不一。當人們歡慶運動推翻前獨裁者穆巴拉克時,象徵革命聖地的開羅解放廣場卻成為女性的禁區,性侵、集體性暴力事件頻傳,在高度父權、保守的社會風氣下,性侵受害者常背負社會污名,身心傷害至今難以平復。 過往以「阿拉伯之春」為背景的影片多著重運動帶來的社會解放與民主自由,薩瑪赫.阿爾卡迪執導的《我心嚮往的‧‧‧》則直視這「解放」光環之外,埃及女性在其中受到的性壓迫與暴力,並未隨著「阿拉伯之春」而改善。電影紀錄女性上街抗議、為遭受的暴力侵害發聲之餘,進而伴隨導演懷孕的過程,連結到她在巴勒斯坦的成長經驗,勾勒並反思身為女性在中東社會受到壓迫的處境。 隨著「#MeToo」反性侵運動在各地掀起浪潮,不少電影處理相關題材,然而《闇夜凝視》便是少數真正由性侵受害者掌鏡的影片。導演卡洛琳娜.莫斯科索透過日記式的影像紀錄、官方檔案等素材,勇敢地自我剖析,直指在性侵事件中受害者的心理狀態、社會大眾的態度、官方制度的粗暴與缺失。這些近乎自傳式的紀錄,不僅指涉勾勒此議題的艱難,創作本身,更是一場重新梳理與集體療傷的過程,讓此電影更加彌足珍貴。 《青春路途迷失中》則以瑞士郊區的三名青少女為主角,展現在探索自我、追尋人生方向的階段其身為二代移民、女性的身份,於職場、生活帶來何種不同層面的影響。導演卡琳・希伯莱因極具企圖心地融合各重要議題:移民、階級、職場性侵,對父權社會提出批判之餘,亦細膩刻畫年輕女性之間的陰性情誼。一個夏天的時光,她們人生有了不可逆的轉變。 在動盪的時代,堅守信念,與恐懼共存 除了性別平權、反種族歧視運動以外,我們也親見許多人民正面臨威權統治者愈加明目張膽的獨裁行徑。這些粗暴行為,毫不遮掩地攤在世人眼前。從香港理大圍城、國安法通過、蘋果日報被迫停刊,到要求憲政與王室改革的泰國民主運動、緬甸反政變示威,一方面欣見群眾的覺醒意識,一方面也見證民主價值與言論自由,屢受重挫。網路世代在國際間形成如「奶茶聯盟」(#MilkTeaAlliance)的跨國同盟,儘管身處不同的社會脈絡,仍透過網路科技相互串聯、支援;同時,獨裁者們透過網路科技,展開更加密不透風的監控,人們的自由受到高度箝制。 蘇斯米塔.戈什、林圖.湯瑪斯兩位導演的《焰火書寫》,拍攝一群懷抱言論自由理念、為在地發聲的新聞工作者,她們都是出身印度社會階級最底層的女性,創辦獨立媒體《Khabar Lahariya》(後改為News Wave)。影片呈現這群女性在媒體數位轉型的階段,試圖改變印度的新聞生態,對極度不平等的種姓制度提出深刻的批判。 茱莉安娜・范居爾的影片《噤聲電台》,則紀錄墨西哥記者、電台主持人卡門.阿里斯特吉長期與假新聞、貪腐政權纏鬥的過程,她冒著生命危險架設廣播電台,仗義執言、揭露犯罪真相。儘管擁有網路社群支持,但獨裁政權的威脅亦如影隨形。一如香港導演麥海珊的作品《誠惶(不)誠恐,親愛的》所呈現的「後運動日常」,在動盪不安的時局裡,人人皆活在恐懼之中,無人有把握接下來世界會朝什麼方向運轉。以香港為家的創作者們,如告解般傾吐著擔憂、訴說著對未來的盼望,而電影宛若傾聽著國王有著驢耳朵的樹洞,將這些懼怕與不安一一收納,轉化成足以在亂世中穩定人心的影像力量。 南韓導演李蘭熙的《長假》從另個面向勾勒在社會運動過後的「日常」:單親父親參與勞工運動後,在職場與家庭關係遭逢的困境。寫實地呈現南韓高速經濟發展的背後,最先被犧牲的往往是小人物平凡的生活。 印尼導演法妮.喬蒂瑪的紀錄片《走吧,回家。》是一部不容忽視的真情記事。鏡頭聚焦兩位情繫半世紀的女性卡蜜娜和庫斯妲里妮,年輕時因政治理念而入獄,在監獄裡相遇,相知相惜,既是革命的夥伴,亦是生命的伴侶。影片紀錄兩位女性的晚年,在平凡無奇的日常背後未曾明說的,是長期受到主流社會的孤立與不解。然而,所幸還有這部電影與你我,一同為這段被噤聲的歷史作堅實的見證。 當今日的反常將成為未來的日常時,我們透過電影,看見人們純粹而堅韌的信念與抵抗。願銀幕透出的光亮,能成為迷航者的極星,漂流者的心錨。

台灣競賽

  台灣競賽獎總體觀察:用電影發動革命 文:陳宏瑋(波昂刺刺) 競賽獎往往反映時代潮流。台灣競賽獎今年甫邁向第八屆,獎項關鍵揭示女性影展欲彰顯的影展精神與自我定位:拔擢提攜女性影像創作者。無需考慮市場盈收與現實框架,入選名單看得到成熟內斂的影像作品,亦看得到新銳導演的天馬行空,更可觀察到電影文化及產業的性/別結構脈絡。 不受限於劇情長片、紀錄片或短片,台灣競賽單元致力呈現當代女性群像,今年足足130部作品報名,為歷年之最,競爭激烈。其中,尤以短片最能看得出類型百花盛開的創作能量,獨特切多元的美學形式,匯聚成台灣電影的激浪。 多數劇情片創作者不乏以敏銳的關懷觀點,以作品回應社會議題,宛若台灣縮影。《光的孩子》以母職為舞台,聚焦長照陪伴者的心力憔悴,鏡頭在照顧者和被照顧者之間游移,逐步建構當代女性面對職涯、育兒的掙扎處境,昇華至申論「家庭」的依存價值與精神議題。《代幣》以身障女孩的奮力一搏,隱喻青少年對未來的莫可奈何,揭露出台灣難以翻轉的階級結構滯流。同樣以障礙者為創作背景的《同款的路》,改以旁觀視角出發。導演細膩處理青少女與精障者的同居互動,尤其是演員張采軒收放自如的身體展演,成功具體化兼具田野與想像的編導創意。至於《火車快飛》可以說是能跟《同款的路》對話的作品,它也是一則偏鄉青少年的生活故事。攝影機鏡頭自然捕捉男孩的總總渴望,以影像美學彰顯人物不安的焦躁,顯見創作者的野心與純熟執行技術。無獨有偶,《無家女孩》亦鎖定低年齡純真觀點。動念於導演昔日在中國目睹進口貨連帶而起的回收業,選擇在台灣這座異鄉轉譯鄉愁,呈現出帶有童趣色彩、卻不含雜質的社會邊緣光景。集大成的《手事業》則是部本土草根氣息濃厚的作品,十足台灣味,開展女性電影的新局與範疇。導演關懷格局碩大,不若前述作品隱晦或明顯展露對角色的同情,以女性的萬能手工為命題,勇於翻轉社會框架既定的貧賤主體,讓觀眾在會心一笑間感同身受。就影片密度而言,飽滿緊湊、直言不諱、葷素樣樣來。 本屆紀實作品為作者個人世界觀的表露,是對當代時代的關照,把對議題的探究視為個人成長的載體。《非法母親》直指後同婚時代的僵局,攝影機凝視著希望與絕望,一方面捕捉女同志伴侶育兒的天倫之樂,另一方面針貶法律制度的遲緩漏洞,呼應婚姻平權的發展進程。同樣聚焦LGBTQ+人物,《未泯》給予被攝者大篇幅的對話空間。中年更生人的笑談自述中,隱匿探索自我的自卑與不確定性。導演以普世的人性訴求搭建橋樑,讓觀眾慢慢被人物處境所感染而認同。《舞賽》則是個人情感成長的私電影,導演從原民身份的自我質疑、自我揭露邁向自我解救。糾結認同的主觀意念,疊加碎裂呢喃的旁觀影像,展示出紀實電影的新可能。別於追尋自我認同,《給阿媽的一封信》透過藝術行動重建國族認同,栽培學生動身訪問高齡長輩,這同時指涉紀錄片作為一種介入社會的方式。導演深耕十年,將個體經歷構織為宏觀主體,以影像培力、教育扎根、口述訪談,讓藝術有效地接觸社會大眾,面向歷史,朝向群眾。 動畫影片是今年的大驚喜,整體質量傲人可觀。作者們翻玩各式媒材與筆觸,在虛構的框架和想像的領域闡述獨特觀點。《水中的女孩》以清淡手繪筆觸重現女性在受傷與自我療癒歷程、《山川壯麗》透過黏土偶動畫勾勒國族隱喻、《渣》以流轉的繽紛色彩講述女性復仇、《滋養》以哺乳圖像詮釋生命起源、《我的阿婆是一顆蛋》在視覺設計上結合多種媒材,訴說童養媳的勞務壓迫。綜觀今年入選動畫,創作者們都在自行自我對話以及社會觀察,帶領觀眾回望人生片刻。   台灣競賽獎在報名條件向來不加以框架限制,今年出現大量遊走劇情、紀錄、實驗、攝影的跨界作品參賽。其中脫穎而出的《天亮前的戀愛故事》,旨在追蹤作家翁鬧在戰前東京生活過的蛛絲馬跡。導演以膠片拍攝當代東京,將往昔轉化為未來,從音畫分離來到時空分離,帶領觀者詩意地踏上尋人之旅。《狂草》則不拘泥於傳統影像,以無聲旁白字卡輔佐再現異國伴侶情節,演繹過往記憶與集體價值觀的自我辯證。這兩部創新實驗精神的影片,為女性敘事可能性注入更多想像。 台灣競賽獎並不是意圖給女性創作者保障名額,更不是在情感上相挺姊妹同胞。台灣電影關於你我的生活,我們從這些光影中重新認識自己所踏的土地。競賽是提供嶄新的思維切面,讓觀眾從入圍作品獲得啟發,用不同角度認識當代台灣的文化想像與創作造力。如果人們可以在影像溝通中產生共鳴,必定有助於培植視野,走向更寬闊的想像世界。 台灣國際女性影展期勉創作者善用女性獨到眼光,以女性姿態持續創作發聲。選用競賽獎搭建舞台,鼓勵眾人在舞台高亢革命。革命至今從未停歇,讓我們打破性別界線、破除既定的框架藩籬,為台灣電影激起新世代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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